金龙天生对龙族有压制,苏桃桃连水都不敢下。

    她躲在东海外的山头上,看着东海水面翻涌,如有旋涡般搅起漫天的风雨。

    苏桃桃看着雨水逐渐变红,成了一场血雨时,彻底觉得秦易是真的疯了。即便金龙已经被囚了千万年,力量大为削减,可却仍是地仙。

    地仙!多少人一辈子都和仙这个字屁的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长青宗后山的罡风阵法,是成了仙的长青宗前辈们一起布下的,鬼知道想进去有多难。除非是疯了,谁的第一反应,就是绝望,但他连叛出宗门都叛出得那么干脆。

    秦易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空气潮湿腥甜,灵气动荡。

    四周的活物被卷入其中,眨眼间死去,尸体白花花地漂浮在东海水面上。

    苏桃桃等了好久好久,这场血雨都没有停下来。

    她跺了跺脚,抹了把眼泪,决定克服了恐惧一定下去把秦易的尸体捞上来,和时槐的衣冠冢合葬。

    实际上,秦易也是真的快要死了。他的修为涨得再快,入魔的加成再多,金龙被囚禁后削减得再厉害,他也不过是个刚刚修仙的新人。

    他躺在被金龙血染红的海水里,身体变得沉重冰冷。

    海水包裹着他,缓缓下落。

    龙珠被他服了下去,金光穿过他破破烂烂的躯体,一点一点融合进仙骨。这个过程很疼,连带着东海的水温都变得越来越高,无数鱼虾被沸腾的海水活生生烫死。

    秦易也快死了。

    被压制住的心魔彻底失去约束,他眼前的黑暗散去,好像又回到了长青宗的小院子里。

    他靠坐在时槐窗外的竹林前,风将树梢吹得飒飒作响。

    木窗被嘎吱一声推开,窗内的少女窝在梳妆台前,漆黑的长发如缎子般散落到白皙的肩头上,红裙下脚踝玲珑洁白,蜷着脚趾踩在乌黑的木地板上。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薄薄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懵懂地抬起脸来,看向窗外。

    时槐的眼底还有雾蒙蒙的睡意,呆呆看着他,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来,咯噔咯噔踩着木地板跑了几步,猝然刹住。

    她轻咳一声,矜持地端正了姿态。

    “放肆!”少女皱眉,抬起下颌嫌弃地扫了他周身一眼,“倒是本小姐刻薄下人了,衣裳都换不起了么?”

    秦易讶然,连逐渐黯淡的眸子都微亮。

    他周身疼得意识模糊,却凭借着本能,挣扎着往前想要靠过去,碰一下。若是碰不到,他就能清醒过来,不过又是心魔的把戏罢了。

    但少女毫不犹豫,闪身避开。

    “你脏了本小姐的眼睛还不算,还敢往我身边凑!”时槐大怒,她小心翼翼挽起自己的袖子,“滚去沐浴疗伤,换一身干净衣裳。”

    秦易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彻底亮起,想说些什么。

    只有真的时槐,才会这么对他说话。

    第28章 长生非我愿(二十八)

    (你等我,别不……要我。)

    但他不曾上前。

    其实只用上前几步, 碰一碰,就知道这是真的时槐,还是心魔幻化成的幻象。

    秦易垂下眼睛,不去看她。

    “不理我?”时槐咕哝了一句, 她哼了声, 伸手戳了戳秦易的脸, “好丑啊, 脸都要被打歪了, 牵出去都会丢本小姐的脸。”

    秦易:“……”

    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眼, 对上少女乌黑的瞳仁。

    这一次的心魔幻象格外真实, 连时槐眼睫丛中的赤色小痣都在,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大小姐。”秦易轻唤。

    少女弯了弯眼睛,她傲慢地一点下巴, “忍着, 不许死。”她抿了抿唇,和往日一样, “废物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一样,连这么细微的别扭都一样。

    秦易想说点什么, 却又喉间发烫。

    好半天,他眼底的光芒又渐渐散去, 怎么可能会是时槐呢。

    不只是他,就是苏桃桃也亲眼看着时槐落入后山的罡风阵中, 神魂都被搅得稀碎。最好的结果, 也只会是留下几缕残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少年眼睫微颤, 伸出手, 却不落在时槐的脸上。

    对面的时槐觉得秦易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实际上, 她自己毕竟,她上一刻还在房间里打瞌睡,下一刻就被拉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

    时槐倒是想问一问别的,但系统不许。

    还逼迫她遵循人设。

    而且秦易伤得很重,快要死了。

    他眼底的光芒再度消散,整个人显得越发灰败。时槐心里一急,本能觉得这兆头不好,“不许敷衍我!”

    少年微微一愣。

    他忽然弯了弯眼睛,手指微颤,闭上眼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