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你了……你当真是来退婚的吗?”)

    时槐骑着马, 走走停停。

    倒不是她磨蹭,实在是她压根就不会骑马。这匹老马虽然算不上桀骜,但也一点不听话,时槐三两下就会被摔下去。

    一直到黄昏时分, 她才勉强看见楚国公府的门楣。

    门前没有家仆。

    四处挂上白幡, 风一吹, 角落没烧完的纸钱卷上半空中。

    门口的青石阶被砸了烂掉的鸡蛋瓜果。反倒是正对着门的街道处, 停着许多马车, 车里的人不出来, 明显是过来看笑话的。

    整条街被这些人的马车挤满了。

    时槐骑着一匹不听话的老马, 挤不过去。

    反倒是对面的街口,出来一辆足有屋子大、整整二十八人抬着的华贵轿子,上头是荣安侯府的徽章。

    其余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迅速给轿子腾开位置。

    轿子后尾随着不少仆从。

    仆从扛着横木, 理直气壮对准大门,想要直接撞开。撞了半天, 见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就抬来梯子, 想要翻过去。

    为首的荣安侯府管事叉着腰破口大骂。

    “岑嘉珩!今日你若是出来给我们世子爷跪着认错,便放过你一回!!”

    “否则……你爹娘的全尸, 今日一样也别想着留下,整个楚国公府断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时槐藏在马车后面, 看着咬牙切齿的管事, 不用想也知道,荣安侯府算是要趁机羞辱岑嘉珩。

    但偌大的楚国公府, 没有一个仆人守门, 实在是……

    “继续撞!”管事狠狠道。

    红漆铜钉的大门被砸得摇摇欲坠, 搭梯子的仆人终于爬上墙头。

    连马车内的人也纷纷掀开帘子,兴奋起来。更有甚者连忙下了马车,小跑着排队过去,朝着轿子内的荣安侯世子拜谒问好。

    风将轿帘吹起来,轿子内只有半截的王武面色青白,神情狰狞。

    时槐有些不记得王武最初长什么样子了。

    门口的撞击还没停止。

    一切荒诞又夸张。

    “大家都看着,我们世子爷如何收拾卖国贼的儿子,为我大齐万万千千子民,出一口恶气。”

    “诸位都在这里,若是不出一份力,岂不是也和卖国贼一样?我们大齐百姓,勠力同心,可都是对卖国贼恨之入骨的啊。”

    随着管事的喧哗,排着队的贵公子们纷纷上前,原地表态。

    带着手底下的仆人,上前去朝着岑家的门头砸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更有甚者直接撸起袖子抬脚踹门踹石狮子。

    昔日煊赫威严的楚国公府,霎时成了菜市场。

    时槐觉得他们样子怪滑稽的。

    终于。

    墙头的仆从嘭地一声,被什么从从墙头砸了下来。

    随即,门轻轻嘎吱一声。

    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下,披麻戴孝的岑嘉珩露了面。

    少年目光冷冷,扫视周围,最终落在荣安侯世子身上。

    他在看其他人,其他人也在看她。

    宽阔的照壁在他身后,衬得少年身姿单薄,肩头如压着看不见的山。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岑小侯爷,金尊玉贵,轻裘白马过长街,好不恣意。

    如今一身缟素,身后一个追随的仆从都没有,只有两架同样冰冷的棺椁放置在空荡荡的灵堂内。

    他们尽可蜂拥而上,有荣安侯世子兜底,就是将楚国公府□□烧后再把那两具棺材里的人都撕碎,也能落得个好。

    “岑嘉珩——!”荣安侯世子的嗓音尖利又急躁,“我今日,定要叫你亲眼看着父母死无全尸,叫你跪在地上看着老子玩你老娘的死尸……”

    仆从连忙抬着荣安侯世子下来,靠近楚国公府。

    即便是隔着那么远,时槐都隐约能闻见一股香粉混杂着粪尿的味道,实在恶心。

    荣安侯世子的人朝楚国公府涌去,准备强闯官宅。其余人趁机起哄,也涌了过去,想要闯进去分一杯羹。

    时槐觉得烦躁。

    门内冲出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是大黄。

    它威风凛凛,一口咬掉一条胳膊,朝着人群高跃张口扑过去。后面的人吓得尖叫,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再度涌了过去。

    “那怕是要让世子爷失望了。”

    岑嘉珩抽出腰间的长刀,拖曳在地上,一腿踩住门槛。目光锐利如剑,又清绝孤寂如芦草,单薄孤峭地用躯体挡住大门。

    少年眼都不眨,砍断几人的臂膀双腿。

    其余人也不是善茬,纷纷上前,提刀拿棍对着岑嘉珩涌了上去。这些人看似是家仆,实际上却是王武精挑细选的人,功夫极好。

    不过片刻,少年麻白的孝衣被砍破,彻底被血染红。

    新伤叠着旧伤,岑嘉珩固执守着门,横刀挡住来路,手和刀淅沥滴血,身后灵堂白幡被风吹出呜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