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了一下,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 飞快地下头,无声吃掉一小块奶酪。时槐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耳边的鳍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她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耳鳍。

    艾诺尔的耳鳍一下子变硬了, 很快地抖了一下, 又软下去。

    少年抬起蓝色的眼睛,时槐猝不及防, 撞入大海一样漂亮的眸子里去。

    像是柔软的海浪扑面而来, 将她的意识撞得七零八碎, 只觉得面前的人实在是太太太美丽了……她如坠梦里,忍不住伸手去摩挲他的眼睛。

    人鱼的体温是凉的,水汽在滚烫的指尖蒸腾。

    时槐感觉自己微醺一般,心情变得很好,不由自主朝他挨过去,看清楚了他的全身。

    她呼吸一滞,心跳杂乱无章。

    造物主大概偏心到了极致,才能将他塑造得如此美丽,无处不透着神明才有的完美。

    “我……”艾诺尔躲了一下,他毫无防备地看着她,“抱歉,我还不太能控制住……莎娜塔,莎娜塔?”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碰撞到了最恰当的琴弦,共鸣出最撩拨人心的音乐。

    时槐眼前发白,只觉得心跳得快要窒息了。

    她很热,又渴。

    “水。”时槐无意识喃喃了句。

    与此同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

    时槐不敢看艾诺尔,她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想要暂时离他远一点。可雾气本就遮盖了四周,她才转身就撞上了甲板,猛地往后一跌。

    失去平衡,她一头栽到艾诺尔身上。

    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时槐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更模糊了些。

    对方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温声询问她,“受伤了吗?这四周都是杂物,不要乱动。”

    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声波般撞入她耳中。

    时槐脑子反反复复嗡了好几遍,意识几乎要消失,却又咬牙坚持着。

    【宿主,你不是要玩弄撩拨他吗?】

    “可是……”时槐意识不太清醒,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但很快,她最后一丝理智也不存在了。

    “莎娜塔?抱歉,但你还可以坚持一下吗?先站起来,离我远一点。”艾诺尔抱着怀里的少女,也有一点手足无措。

    人鱼族天生具有诱惑人类的幻术,杀死航行在海上的水手,获取地面上的财富。

    但艾诺尔还没有成年,并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幻术。

    他艰难地想要收回幻术,可情况越来越糟糕。艾诺尔不得不安静下来,思考等会儿该如何给她道歉,毕竟莎娜塔简直是最好的人类了。

    人鱼族的传说里,口口相传着人类多么狡猾善变。

    艾诺尔本以为,他会被人类杀死。

    但她救了他。

    “渴……”他怀里的少女终于动了一下,转过脸来,“水。”

    艾诺尔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水,但只要她从幻术的影响中醒过来,就能回去喝水了。

    他正要伸手捂住时槐的眼睛。

    少女却先一步,朝他的眼睛靠了过来。她微微张嘴,在艾诺尔还有些愣怔之前,她就再次靠近了他的眼睛,小鱼一样舔舐了一下。

    “水……”

    莎娜塔将他的眼睛当成了水。

    人类的体温是热的,她靠过来的时候,虽然说不上灼烫难忍……却如同被电了一下般,令他心口猛地收紧了一下。

    有点类似于刚刚时槐摸他的耳鳍。

    他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族都是求偶的时候,才会彼此馈赠食物示好,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触碰彼此的身体。

    “不是水啊。”艾诺尔听见她喃喃了一句,正要提示她几句,少女已经话音一转了,“你长得比大海还要美,能不能……让我再亲一下你的眼睛啊?”

    她嗓音拖长了的时候,古灵精怪里多了些奇怪的意味。

    有点像软绵绵的水母触手,碰到的时候,会因为蛰到冒起一连串的酥麻。

    “不可以,莎娜塔。”

    他往后靠了靠。

    其实只要艾诺尔想,完全可以将她丢到三丈外。

    但她看起来太过美丽脆弱。

    “可亲吻代表着喜欢。”她一下子变得甜言蜜语起来,“我很喜欢你才会亲吻你,我救了你,你难道很讨厌我吗?”

    艾诺尔不太理解人类的礼节。

    但在他对人类贫瘠的认知里,他们确实经常一群一群出现,勾肩搭背很常见。

    “但……”她已经摸过亲过了。

    少女一下子露出伤心的表情,她抽回手,“好吧,你就是讨厌我。”

    艾诺尔本能抓住她的手,“并不是讨厌。”

    “那就是喜欢?”

    不对不对,艾诺尔想要解释,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那微妙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