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流渊眸光深深,看出他的心思。

    姜凌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

    忽然,他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拿起面前的瓷杯喝了口茶。

    这时,穿心和吊颈察言观色,贴心地端了两盘点心过来,造型小巧玲珑,色香味俱全。

    姜凌本来已经吃饱了,但是眼看面前的点心,又被勾起了食欲,这点心跟他每天吃的不是一个档次。

    而对面的男人在闭目养神,一袭青衫高雅金贵,挺阔的肩背抵在椅背上,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指握着佛珠串,气息宁静淡泊、遥不可及。

    看上去真有几分佛相的庄严和悲悯。

    姜凌不敢开口惊扰,但是等待又无聊,刚好两盘小点心近在眼前。

    他悄悄伸出两根手指,从盘子边缘拿了块小点心,一边盯着顾流渊的脸色,一边慢慢放进了嘴巴里。

    然后,再细细咀嚼,丝毫不发出声音。

    两腮鼓鼓囊囊,像只屯了粮食的松鼠,两只眼珠子乌溜溜,清亮澄净。

    好吃,还想吃。

    不过这点心有点噎喉咙,他低头拿茶杯之时,一时眼睛忘了站岗,没看见对方半眯着狭长的眼眸,早已暗中观察半晌。

    顾流渊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指腹沾着些许点心的碎末,倏然心头微动,记忆里某个片段在此重合。

    当时青年也是这样,亲手“喂”自己吃点心。他与真魂同心同感,能清晰感触到那指腹的柔软,温热的气息。

    让他想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高墙大院之内,人心隔肚皮,没有人会这么与他相处,更别提愿意舍身相救……

    “那天在公良家被恶鬼围堵,你为什么要救他?”

    都说天师道士天性是祛邪降鬼,宁肯错杀绝不放过,这位冒牌天师却救了一只来历不明的小鬼。

    姜凌的手指刚摸到盘边,闻声状若无事地收回手,“啊?”

    顾流渊轻描淡写地开口,“如果当时知道那是我,你还会出手相救吗?”

    姜凌觉得这是个陷阱,前方有个看不见的坑等着他。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想到了永远“消失”了的小渊,心里涌现出淡淡的伤感。

    “不会。”

    这个答案倒是意外,顾流渊倏地握紧了佛珠,却听姜凌继续说道:

    “要是你在我身边,我该想想怎么自救。”

    顾流渊抿唇微笑,森然道:“你很诚实。”

    姜凌点了点头,这个评价是正确的、中肯的。

    “怎么不吃了?”顾流渊问。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手边的一只小碟,准备放在姜凌面前,结果对方却露出惊愕的表情,缩回手时不小心碰到小碟。

    在半空中,姜凌的指腹无意掠过他的手背,刺骨的冰凉。

    “我不……”

    “啪嗒”几块小点心掉在桌上,顿时一片狼藉。

    姜凌目光悚然,呼吸凝滞,望着对方情绪不显的脸,哑着声开口:“对不起,我……”

    “没事。”

    对方不像是恼怒的样子,反而嘴角微翘,笑容极其浅淡。

    他这么说,就更加“可怕”了。

    姜凌忍下转身跑路的冲动,暂时逗留了一会儿,等找到机会就表示先走一步。

    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穿心见状过来跟着他,一路“护送”他回到住所,然而姜凌对此心知肚明,这就是监视!

    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要赶紧离开这里。

    ……

    古亭里,空气里阴气骤盛。

    顾流渊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缓缓摊开手掌心,只见上面一颗佛珠出现裂痕。

    他想到了刚才一幕,青年将手指迅速缩回去,眼睛里全是惊讶慌张。

    看上去……很害怕自己。

    他有一瞬间的疑惑,明明之前的“小渊”这么做,却不会被青年如此抗拒。

    甚至还曾在夜里抱住青年,也并未听到厉声喝止,那样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怎么现在全然消失了?

    这种落差感很陌生,也让他感到隐隐不悦。

    “主人……”吊颈倒霉地出于阴气中央,登时觉得周围的空气要爆炸了,他瑟瑟发抖地开口:

    “您要不要冷静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森冷漠然的视线,凌厉地横扫过来。

    吊颈狠狠打了个寒颤,然后哆哆嗦嗦从背后拿出几本资料,说:“我只是想问,这资料还要继续读吗?”

    “不过几张废纸,毫无根据。”顾流渊冷声道。

    “主人冤枉,这些都是我亲自搜罗的消息,虽然念出来是夸张了点,但是上面写得句句是真啊!不信,您可以自己看看。”

    片刻后。

    顾流渊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扶着额角,眉头微微拧起,说道:

    “三人成虎,流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