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这句话竟然烙印在意识里,让他开始相信了,并忘记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里只残余了零星的怒火和怅然。

    师叔看着他呆滞的眼神,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说:

    “现在相信我,我可是你的父亲啊。”

    姜凌像是失去了魂魄,整个人如一具提线木偶,他跟随着对方的暗示点了点头。

    当他最后一丝意识也将消弭之际,鼻尖隐约嗅到一丝冰雪的寒意,在他疑惑不解时,耳畔突然响起了遥远的声音,那是一道听起来极为荒谬的声音。

    “吾从未听过如此可笑的愿望,你所求之人是个短命鬼,却想为他续同等的寿命,何异于篡改天命?不如去问问神像,神灵答不答应。”

    ……这是谁的声音?

    眼前骤然出现刺目白光,他看到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那座屹立于天地间的巨大白色神像。

    神像面容慈悲,半阖着眼睛,仿佛在悲悯脚下的芸芸众生。

    而在神像的底座前方,墨青色的背影跪在雪地上,发梢染上白霜,肩上落了一层细雪。

    顾流渊生前不信鬼神,从小受尽欺辱冷眼,被亲人当做工具利用,他也曾痛苦地抱过一丝希望,在神庙前虔心祈祷。

    可惜庙宇之上的神明目无下尘,不曾一丝一毫眷顾他。

    他死后也只信自己,凭着心中的那份仇恨,从底层地狱经历弱肉强食、腥风血雨,咬牙一步步爬到十八层之上,成功让所有人开始颤抖,夜夜难以入眠。

    自此,他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了,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死亡,反而会因杀戮而感到愉悦、兴奋。

    但是,直到遇到了那个人,他才明白那颗早已失去、残忍暴戾的肮脏心脏,也会不可抑制地为之跳动。

    恶贯满盈、杀业累累的地狱修罗神,竟然也会有不舍得伤害之人,甚至在可笑地畏惧曾经漠视麻木的死亡。

    为了一个人,跪求普度众生的神灵。

    顾流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却因为呼吸不稳而咳出鲜血。

    点点血迹溅落在雪地上,在一望无垠的白色上触目惊心。

    他曾经怀疑过姜凌,也悄然搜寻过魂魄。

    寻常人的魂魄尚且留在世间,可是姜凌的魂魄是残缺的,会随着身体死亡一同陨灭。

    “圣山神明在上,我自知身上血债累累,活该天诛地灭,若是将来受到报应,我无怨无悔,只求赐我雪髓,保佑他安然度过此生。”

    原来……雪髓是为他所求。

    姜凌脑海似有警钟敲响,迷蒙的大雪疾速消散,清醒的意识瞬间回拢,他看着面前师叔的脸,伸手去摸空荡荡的腰间。

    “小凌,你太累了,我带你走好吗?”师叔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精光。

    不,这是假象!

    师叔瞬间愣住了,他愕然地低头一看,见一柄细长的刀刃划过自己手臂,鲜血咕咕冒出来。

    姜凌握着师刀猛然后退,警惕地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前的师叔露出神经质的笑容,阴恻恻地笑道:“在我设下的幻象里,你竟然能醒过来了……”

    然后,师叔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接近着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爆出条条裂痕,周遭的幻象也随之变化。

    身边的环境变成了荒芜的泥土地,天空灰蒙蒙的,乌鸦飞过一棵光秃秃的树枝,然后落在了地上一具尸体身上,啄食那臭味弥漫的腐肉。

    硝烟四起,鬼气纵横,这里分明还是鬼域附近。

    那灰衣袍的中年男人朗声笑起来,面容与之前截然不同,看上去要年轻许多。

    “那丫头在这里。”他把腰间的明黄色葫芦拿出来,轻轻摇了摇说:

    “果然逮到了你,张兄神机妙算啊,留了一手,让我在外面设下埋伏……我本想先迷惑你的心智为我所用,但是现在你清醒了,还想逃跑,那就别怪我打断你的腿了!”

    姜凌目光一紧,这黄色的葫芦有点眼熟,和韩如宣的类似,这位……应该就是其父韩道长了。

    韩道长道行高深,对付他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这时绝不能硬碰硬。

    韩道长步步紧逼,强劲的掌风把姜凌打在树干上,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掌心猛地收紧,将一张夹杂着凛冽的符纸风甩出去。

    倏然,空气中掠过一道火红的焰火。

    “三昧火!”韩道长大喝一声,但是因为轻敌而慢了一步,那燃烧火焰的符纸飞到他身上,葫芦受到烧灼自动向外释放攻击。

    随着一道金色的光从葫芦□□出,其中一丝幽幽的魂体也趁势飞了出来。

    韩道长再抬起头,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55章 第二个世界(完)

    天空乌云聚集,惊雷一次次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