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阵阵吹过,窗外盛放的梨花树一阵哗响。

    云笈顿觉困意袭来,迟迟等不到面前的少年开口,她打了个呵欠:“为何还不念,我睡前还要沐浴洗漱,你快点。”

    褚辛张了张嘴,合上,很快又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回殿下,我……不识字。”

    云笈指尖还捻着葡萄,唇微张,盯着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直到逐字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终于“噗嗤”笑出了声。

    然后笑得越发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识字。”她笑趴在桌上,以拳捶桌,抹掉眼角的眼泪,“你竟然不识字。”

    在漫上的羞耻下,褚辛耳尖发红,善雅的表情终于崩出一条裂缝,红一阵白一阵,透露出一丝羞耻挣扎。

    云笈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挥挥手,看见褚辛的脸已经红得像猪肝,又将奔上脸的笑意忍了忍:“既然……噗,那你先回吧。”

    月色下,石灯散落如星,褚辛提灯穿过棠树梨树混栽的小径。

    直到走出簌雪居,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笑声。

    迷魂散在他指尖磨到都化了。

    根本不需要迷魂散,此人不通情爱像根没开窍的木头,旁人买下半妖是为了云雨之乐,她竟叫人给她念睡前故事。

    那她为何要将他买下?

    ……不,现在的问题不是她买下他的用意。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得逃出这个鬼地方,逃出云笈身边。

    少女的嘲笑在他耳边挥之不去,每当他想静下心来思考,云笈前仰后合的模样就将他的思路打断。

    几个来回,他思绪如同乱麻,愤恨想到,在离开青云前,不如要了云笈的命。

    褚辛姿态僵硬地走在小径上。

    路遇秋蝉,他歇脚,在被嘲笑的盛怒和羞耻下,他已面若寒霜:“你跟我说,她喜欢干净的。”

    “是啊。”秋蝉也冷声答。

    “你若是身上像来时那样脏,殿下不会允许你靠近她三尺以内,乘马车也只能如今晚一样在后厢。”

    秋蝉低眼看了看,“若是像来时一样不穿鞋,她不会允许你赤脚踩上簌雪居的地板。”

    秋蝉肃色道:“以后要勤洗澡,穿好鞋,保持卫生,记住了。”

    褚辛:“……”

    他咬牙切齿:“记住了。”

    簌雪居,浴堂内雾气弥漫。

    云笈泡在浴斛里,夏霜抹着精油为她梳头:“明珠阁有那么多半妖,殿下为何相中了他?”

    云笈抓了一把花瓣扔进水里:“好玩儿罢了,这不是挺有意思的么?”

    夏霜不解其意。

    她方才都在旁边看着,本以为殿下是开窍了,想要找个美少年消遣一番,结果并非如此。

    要是像这样逗弄嘲笑两下就算好玩,那青霄山上下从弟子到仆从,不知有多少人可供殿下逗乐,区区半妖算什么。

    云笈把自己淹进水里,又冒出头来:“对了,我这个月还有什么行程?”

    “之后几日都空着,十九要随二殿下去庆功宴……嗯……再晚些还有东峰主女儿的百日宴……”夏霜掰着指头,“噢对,三殿下那边也遣人来问过,说是等三殿下回来,就找时间与您见一面。”

    “都推了吧。”

    “是……诶?全部吗?!”

    夏霜磕巴起来:“可,可是这样的话……”

    “若是他们问起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哪儿都去不了。”云笈闭上眼,抱着膝盖泡进水里。

    见云笈态度果决,夏霜哦了声,眨巴眨巴眼睛继续为她梳头。

    云笈忽然想起什么,浮上水面,盯着房梁问道:“春桃她可好些了?”

    夏霜面露愁色:“方才秋蝉已经去看过了,说是还在睡着,盗汗得厉害,没有好转的迹象。”

    “明日再送些安神香和药材过去,再请医工过来看看,需要什么药材不要省着,直接用给她就是。”云笈默了默,“若还是治不好,我再去北山境找人帮忙瞧瞧。”

    夏霜应了声,用清水把云笈的长发冲洗干净:“那殿下,明日您可还有其他安排?”

    云笈捻起一片花瓣吹起,看它缓缓飘落。

    “我今晚走得唐突,以二哥和三哥的脾性,明日应当不会安生。”她弯唇笑了笑,“而且,这不是还有新玩具吗?”

    第4章

    青霄山晨间雾浓,韶华宫一带半夜下过小雨,石板地湿润着,白鸽成群落下,又三三两两展翅飞起。

    梨花树下,少年接过傀儡人的扫帚,在庭院打扫。

    褚辛卯时起床,按照云笈昨晚的吩咐换下了孔雀蓝旧衫,套上与宫内其他仆役同样的青色长衫。

    云笈还未起,早膳和新衣都是傀儡人送到揽月阁的,至于其他指示,哪怕一星半点的要求,他并未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