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也随他大肆嘲笑。

    “不愧是被明珠阁看上的半妖,真有几分姿色。诶,小半妖,你挺值钱的吧?六殿下买你下来,花了多少?”

    “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多俗啊,别把人吓坏了。”

    “小半妖,你怎么不说话?不会真是哑巴吧?那玩起来岂不是更有意思,哈哈哈……”

    褚辛眼色越来越沉。

    在外多年,这些话他听过不少。

    却没想到才来青霄山不到一天,就被这种货色找上门。

    联想起周淳羡慕的话语,原因不言自明。

    这位六殿下,是个麻烦。

    若是像这样跟在她身边,恐怕日后这种人有得是,嗅着气味找来的麻烦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被云笈买下,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褚辛并没有站着挨骂的习惯,他斜眼轻扫,见这些人身着学舍的低阶弟子服,修为不会超过辰星境。

    不过是些没眼色的杂碎。

    雷雨天,宜烧尸。

    现在他已经不在铁笼里,没有任何符箓可以对他的术法加以限制,只需要一把火,他就能把这些杂碎烧得连骨灰都找不到。

    第7章

    弟子的手还捏在褚辛的下巴上,翻来覆去地看他这张脸,恨不得在他脸上戳出洞来。

    褚辛始终脸色沉静,好像遭受到的并不是侮辱,而只是普通的,友善的问候。

    这使得弟子更加不快。

    今年六殿下随二殿下凯旋归来,传闻韶华宫内侍中,有一人卧病在床。他们挤破脑袋打探消息,才嗅到了韶华宫招人的风声。

    山下多少学舍的弟子挤破脑袋想要进来,投进韶华宫的自荐文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就是没有回音,一点也没有。

    大伙翘首以盼,等来的,只有眼前这么个修为平平,空有样貌的半妖。

    这半妖一到,往日韶华宫的门房还会收下文牒,今早,所有投进韶华宫的文牒都被推拒。

    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越想越气,弟子手上力气骤然加大,简直像是褚辛偷走了他的位置:“说话啊。”

    半妖少年斜睨着他,握住他的手腕。

    褚辛任由他们侮辱谩骂都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忽然有了反应,倒是让弟子本能地想要退缩。

    倏尔又想到,他为何要退,有何好退,这不过就是个没本事的半妖!

    只见少年促狭地笑着问:“你们嫉妒?”

    弟子被戳中心事,脸色青得发黑:“嫉妒?我会嫉妒你?!一个月天境的半妖,不过仗着有张好看点的脸,走了捷径上了山,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位置。”

    他抓过褚辛的伞,一把扔在地上,咆哮:“我告诉你,等日后六殿下玩腻了,你也就是个掉进勾栏里再也爬不出来的脏烂货色!”

    油纸伞被扔到一旁,伞面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雷声越来越大,没了伞面遮挡,豆大的雨珠打在褚辛脸上身上,顿时将他半边身子泼湿了。

    发丝弯曲着贴在褚辛颊边,雨珠沿着他的额头、眼睫、鼻尖,一路滚到下巴,像极了在流泪。

    褚辛没有半丝悲伤,只有心头火越烧越旺。

    那股不可遏制的力量沿着他的血液一路流淌到指尖,雨色下,无人注意到他的瞳孔竖起,化为妖一般的竖瞳。

    这是狩猎的准备姿势。

    杀了他们。

    就现在。

    弟子挥起拳头作势要落下,腕间突然传来被灼烧一般的刺痛。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褚辛推倒在地,查看手腕情况。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冰凉的雨落在手腕,连那一丝隐约的刺痛也消失殆尽。

    弟子惊呼:“什么鬼东西!是不是你在耍花样?!”

    他对身后跟班怒喝:“给我揍他,狠狠揍!”

    褚辛被推倒在地,发丝随雨水落下,铺在沾了泥的青石地砖上,脸色苍白。

    青鹭火在在体内将要爆发,又被他狠狠遏制。

    按捺青鹭火的后坐力使他浑身一痛,煞白的难看脸色并非伪装。

    他平时杀人不眨眼,要人三更逝,就不会留人到五更。

    然而,就在刚才要释出青鹭火的时刻,他骤然看见,就在弟子身后,不远处槐树下,一辆熟悉的马车停泊在雨色中。

    马车前,两匹灵驹毛色是罕见的珍珠白,毛发润泽有流光,放眼整个青云,也找不到几匹同样品级的骏马。

    而在车窗后看他的那个人,他更是熟悉得很。

    云笈梳着双髻,发间以珍珠花钿装饰,肩披淡金纱帔,在看他。

    和此前一样,云笈与他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只是这次她没有闪躲,许是觉得他匆忙挨揍,不会关注到自己。

    所以褚辛可以看见她的表情。

    柳眉向下压着,平时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像是泡在雨里浸过了,沉重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