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她多么解气,多么快乐,都改变不了手上多出一份重量的事实。

    相柳密集的攻击很快在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术法将他们往狭隘的逃路逼去,长尾则瞄准时机甩起。

    厉风起,云笈召出鹤翎,以雾羽勉强挡住这致命一击。

    然而两人依然被长尾的攻势击中,狠狠砸向地面。

    云笈摔进褚辛怀里,脑袋砸在他胸膛,重击之下,将他砸得闷哼一声。

    要不是双手都被捆住,他真想趁此机会将云笈一杀了之。

    反正看她的意思,也是拉他过来与她陪葬。

    他只能以被束缚的姿态,勉强扶着云笈肩膀,手指用力到快要扣进她骨头缝,咬牙切齿:“殿下,您是蠢货吗?”

    终于,褚辛连装都不装了。

    前世跟她斗了百年的宿敌,没了假笑,失了乖巧,彻底露出狂妄暴戾的本性。

    这才是她熟悉的褚辛。

    云笈甚至从他每个重重咬下的字眼里感受到他的气急败坏。

    就连这种气急败坏,都让她熟悉得好像嗅到每日清晨的空气。

    这些日子堵在心里出不来的那口气彻底发泄出来,云笈半躺在褚辛怀中,连离开都不记得,放声大笑。

    褚辛觉得云笈大概是彻底疯了。

    她是不是看不出来,他们都快死了。

    要知相柳是上古异兽之一。

    两千年前仙域四国大能联手,才能将上古异兽封印在地底。

    即便相柳只是上古异兽中天资平平的一个,去岁骤然现世,也已经让青云苦不堪言,宁愿拖延时间延长战线,也要利用战术分斩九首,才能勉强将它击败。

    现在相柳回来了,带着它破破烂烂但是整整齐齐的九颗头。

    九首合一,准备要云笈的命。

    她却在笑。

    相柳不讲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套!

    它剧烈的攻击不断落下,褚辛一个翻身躲过,被迫把云笈抱在怀中,带着她就地一滚,愤怒到要从眼里炸出火星:“你还笑得出来?”

    他双手都上了锁,云笈被他囚在双臂里的狭窄空间,也只能把双手放在胸前,紧贴着褚辛。

    她闻言抬首,看的却是不远处的相柳。

    “褚辛,你听好了。”云笈揩去脸上的泥点,“这鬼东西把这座山头的灵力都吸干了,昨夜又偷走了渡厄阵的灵力,这次是真的要跟我拼命。”

    “你既然知道,为何又——”

    云笈打断他的质问:“所以,不想死的话,就半点也不要隐藏。”

    “看见相柳脚下那些符文了吗?”她往上挤了挤,为褚辛挪出更方便观察的视野。

    褚辛抱着云笈和锁链后撤,脸颊贴在云笈颈侧,看向她指示的位置。

    相柳依托从渡厄阵里汲取出的灵力复生,庞大的蛇身下,还残留着被修改过的渡厄阵的血红色符文。

    那些已经被使用过的符文逐渐变淡。

    可若是沿着云笈所指仔细看,就能看见淡色的符文下,竟还有一层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咒文。

    那咒文细细长长,像是普通的丝线一般,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恰好,我昨夜也在阵法里做了手脚,在渡厄阵里封印了一层阵法。只是,想要让它施展出来,还需要最后一道东风。”云笈说。

    “褚辛,用出你的青鹭火。”

    云笈的身体是温热的。

    但她的碎发随着话音往他脸上吹,带着冬日里的冰凉寒气。

    落音瞬间,褚辛扣住她肩头的手又紧了紧。

    云笈不仅知道他是毕方后裔,也知道他有青鹭火。

    他在云笈眼中,有半分掩藏的余地吗?

    在这之前,褚辛没想过自己的愤怒还能更上一层楼。

    云笈明明才与他相识不久,却像是长在他肚子里,无师自通学会使他生气的一百种办法。

    给他羽书令是为了锁住他不让他跑,问他喝不喝血是为了保证他灵力充裕。

    所有貌似关心的一切,都是为了逼他入阵,用出青鹭火。

    他竟然觉得云笈给了他信任。

    他甚至因为那一点点信任想要救她。

    蠢到家了。

    云笈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不仅如此,她还把他列进百无遗漏的算计,以他的性命相逼,胁迫他成为她计划中的一环。

    原以为她对他好,是要弥补踹他那一脚,是打一棍子给颗糖。

    没想到就连这颗糖的糖纸里头,包的还是石头!

    混杂着愤怒和委屈的情绪充斥着褚辛的大脑,那弱小的委屈的苗头被他无视,迅速碾碎在冲上脑门的愤怒里。

    他斜剜云笈一眼:“好,云笈,你很好。”

    “这是当然。”云笈也看他,“少废话,只需要告诉我,你做还是不做。”

    身上挂着沉重的锁链,周围有百密无疏的阵法,更重要的是,相柳把他和云笈视为一体,作为待它铲除的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