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对褚辛挑眉,“昨日你不是骂我骂得?很凶吗?怎么不继续了?”

    褚辛没有一点犯错的自觉,连表情?都没动一下:“昨日我担忧殿下安危,一时失言,还请殿下担待。”

    一时失言?她才不信。

    云笈追问:“那昨日我比你走得?早,你本可以自己离开,为何又忽然不走了?”

    换做旁人?,这件事?过了也就过了。偏偏碰见的是云笈,打破砂锅问到底,都没有一点使人?觉得?尴尬的自觉。

    褚辛却没有一点尴尬模样,只稍作思索:“是因为想明白一件事?。”

    云笈拿出盘问的架势:“哦?说说看。”

    少年眼?带水光,他比云笈高,身形并不小,可太瘦太单薄,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只要他愿意?,就能?摆出风吹就倒的弱势模样。

    “褚辛乃是卑微半妖出身,身份低贱,一无所有,所遇多为歹人?,所见多为祸事?。”他顿了顿,“仙域这般大,可除了韶华宫,我无处可去?。”

    半妖生而辛苦,多的是像这般辗转求生、安居人?下的姿态。

    褚辛言语却坦荡,即便云笈要挑错,也挑不出。

    云笈被褚辛噎住。

    她知道褚辛是未来?的昆仑少主,可褚辛自己不知道。近来?她留意?打听,也确实?没听说昆仑寻人?。

    褚辛言语甚是可怜,谈话间眼?波流转,竟有泫然欲泣的悲态。

    云笈:……呵。

    云笈啊云笈,不要被褚辛骗了,你明明晓得?他最会装了。

    谁知道他这副可怜相?会不会又是装的……

    褚辛往云笈身边靠近,好似还要诉说自己的苦楚,云笈就惊得?后退半步,伸出一指叫停他:“停,停停停。”

    褚辛于是不往前的,含悲的眸光落在云笈身上。

    云笈受不了他这种作态,连声说:“我昨夜也想过了。”

    褚辛问:“殿下想过什么?”

    云笈咳嗽一声:“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此?时和彼时不同,我大人?有大量,与你之间一笔勾销,从头再算。”

    褚辛以泪光掩饰鄙夷神色。

    不管他做过什么,都大人?有大量……

    可笑他半月谋划,把簌雪居从头到尾,每一道沟渠都扫过了,对云笈的杀意?是一个子儿都没能?付诸实?践。

    就连逃跑计划都被云笈识破。

    云笈甚至将他绑了回去?,拖狗一样拖回她身边!想到她那副得?意?的笑,就让他牙痒。

    现在云笈竟还有脸说出要与他“一笔勾销”,好像便宜了他。

    呵呵。褚辛心中冷笑。

    若等到他此?次计划落成,小公主还能?与他“大人?有大量”“一笔勾销”,且算她厉害。

    夏霜远远地对云笈招手:“殿下,周淳已?经到了。”

    云笈喜上眉梢,连招呼都没跟褚辛说一声,连跑带跳地朝夏霜奔去?,披风下露出一截宽阔的翩飞的裤脚,衬得?她蝴蝶一样。

    周淳背着平时送货的大箱子,被请了进来?。

    灵宝厢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码着的不是别的,恰是五颜六色的时兴衣裙,下方还压着各色绫罗布匹,再往下,甚至还有花里胡哨的首饰。

    夏霜和秋蝉把东西腾出来?摆好,云笈左看看衣裙,右摸摸首饰,喜不胜收。

    好,当初说要做个一掷千金的纨绔,这下终于对味儿了。

    周淳小心问:“殿下,这些可还满意??”

    云笈笑容灿烂:“没问题,多谢你啊!”

    周淳有些脸红,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有什么,殿下若还有什么需要采买的,尽管吩咐就是。”

    褚辛:“……”周淳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他都要没眼?看。

    云笈却是两眼?一亮:“那我之后还找你。”

    秋蝉难得?有愁色,欲言又止,对夏霜比出二字口型:预算。

    夏霜使劲对她使眼?色,摆手:殿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提过这些要求,哪怕现在是非常时期,她的愿望也是要满足的。

    周淳走后,云笈乐不可支的模样更是不加收敛,把东西都搬回卧房。

    褚辛也见过不少有钱人?家?,从未见过哪个因为一箱衣服就高兴成这样。

    直到看见云笈打开衣柜,白裙,白袄子,白披风,除了偶尔有别色饰物,其余的都是一水的白色……

    云笈拿着新裙子在镜前比划,挑挑选选,捡了一件裙子去?屏风后换上。

    褚辛背对屏风而站,目不斜视,直到云笈换完衣服,提着裙摆出来?,连他也怔了怔。

    少女一身水灵灵的藕粉色纱裙,鲛纱所制的裙摆层层叠叠垂坠下来?,衬得?她肤更白,像是从枝头掉下来?的花中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