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不少修士,更多的是?居住在附近的凡人。

    他们眼神茫然无光,却都像是?有着非做不可的执念,哪怕是?走在路上摔了磕了,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立刻爬起来继续走。

    他们经?过?挂着红色灯笼的长街,走过?或宽或窄的行道,踱下昏暗冗长的阶梯,最后踩着绵软的沙砾,在深夜赶赴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云笈混迹在其中,似绿叶一片随波逐流。

    不论她说什么?,拦住谁,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一片茫然。

    再多加阻拦,茫然就变成气恼,人们推开她,打落她的手,继续往前。

    几人跟着人群往前,护身法器示警不断。

    夏霜修为最低,很快就感觉头疼欲裂。

    秋蝉道:“殿下,此地?凶险,修士都难以不受影响,再继续跟他们走下去,怕是?困难重重。不如找到其他人,再同行为好。”

    云笈摇头:“我一刻钟前给兄长跟乾朔的人发了消息,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加之客栈空无一人,恐怕情况已经?比我们想象中严峻。我们能够等,这些凡人却没有时间可以耽误。”

    眼见夏霜的脸色越来越差,云笈握住夏霜的手,为夏霜传去用以醒神的灵力。

    有云笈的灵力在,夏霜的痛苦稍作缓解,扶着脑袋,出了一脑门汗。

    云笈道:“你?先回去,能撑到走回客栈吗?”

    夏霜点头:“我没事,殿下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时间。”

    云笈将她搀起,眼前却有一道白光划过?。

    “等等。”

    夏霜茫然:“怎么?了?”

    有一条半透明的白色丝线连接着夏霜的眉心,一闪而过?,再去找,却是?了无踪迹。

    云笈释出一道灵力,循着白线原本出现?的地?方摸去,果然能够与那道丝线纠缠。

    她使了劲,灵力就将那道白线绞断。

    夏霜“哎哟”叫了声,吃了痛,再睁眼,疑惑地?摸了摸脑门:“现?在感觉比刚开始好多了,殿下您做了什么??”

    白线断成几节,还未落地?就消散于无形。

    云笈说:“我好像知道这癔症怎么?破解了。”

    可是?这道操作对灵力损耗很大,绞得断一根线,不能将每一根都绞断。

    而且,她不确定凡人的身体经?不经?得起灵力的折腾。

    得继续走下去,找到这条线的源头。

    云笈和?秋蝉随着人群向海边走去,褚辛飞在附近,时而向上飞去,俯瞰周围的情况。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的凡人数量可观,也有不少身着修士服饰的人夹杂其中。

    云笈一只脚踩进沙滩,就看见身边蹲着个?硕大的人影。

    身材肥硕的胖修士捡起沙子往嘴里塞:“好饿,好饿,吃不饱,为什么?吃不饱?”

    云笈一脚踹过?去:“清醒点,再吃下去会死的!”

    胖修士滚了两圈,舔着手指上的沙砾爬了起来,望着海面,眼中绽放精光,不顾阻止,向着大海奔去。

    法器的滴鸣声中,周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频繁。

    人们踩在黄沙上,望着海面,微笑着,像是?奔赴一场好梦。

    “殿下,恐怕情况不妙。”秋蝉说。

    云笈当然知道情况不妙。

    今晚这短短半个?时辰,属实让她见尽了平生从未见过?的奇妙事物?。

    用乌狄的话说,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

    就在目之所及的尽头,海上竟然凭空生出了错落的城镇。

    那城镇与真实的城镇别无二?致,白墙灰瓦,石板路旁栽种着连荫成片的槐树,灯火煌煌,道旁的店面开着门,迎接着喧闹的人群。

    往后则是?辽阔的远山,青山绿水,飞鸟逸然鸣啼。

    好像只要踏入其中,就能得到无尽的快乐。

    就在城镇后的那座青山之中,绵延出无数白色丝线。

    皎然月光下,那些白线的颜色越发明显,如奸佞放弃掩饰,如怪物?露出爪牙。

    防身法器的鸣音逐渐小了,直至消失。没了法器从旁相助,连秋蝉都几乎抵御不住白线的影响,开始头痛。

    不能再往里去了。

    云笈斩断想要附着自己的白线,想将周围走过?的人拦下,一阵徒劳。

    斩断连接着他们的白线,很快又续上一条新的。

    简直无穷无尽。

    就连云笈自己,也被?那些白线拖拽着往海里去。

    一开始还能够阻挡,直到后来白线越来越多,连她也逐渐感到吃力。

    怀梦草带来的海雾已经?散去,但这些白线汇聚着、移动着,又变成了新的遮人眼目的雾障。

    正当云笈渐渐觉得捉襟见肘,身边传来苍老的声音:“这里太危险了,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