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滚石落下,既绝前程,也断后路。

    她被围困在乱石之中,知晓阵法已破,云书阳定有办法逃出生天,当然,也会带上她。

    四周都是黢黑,她便?觉得腿软。

    就这?样?在黑暗中过了许久。

    等云书阳。

    没等到。

    人在黑暗中,思绪总是容易发酵。

    那时云笈有许多?念头。

    先是想到,云书阳大?概是以为?她已经逃出生天了,还没反应过来。

    等的时间长了,又想起母亲,想起父皇,想起青霄山上的白鸽捱不住岁月,她刨坑将鸽子?的尸体?埋在盛开的棠树下。

    鸽子?至少是老死的,棠树至少是盛放的。

    要是她死在这?个黑灯瞎火的鬼地方,比起死去的鸽子?都尚且不如。

    真是叫人绝望。

    正当云笈越发觉得觉得无望时,却等来了褚辛。

    褚辛没有嘲笑云笈,也未曾再激怒她。

    他?在黑暗中与云笈对视许久,久到云笈怀疑他?是不是要趁机做掉她。

    然而并没有。

    褚辛不顾她敌视的眼神,默然扛起腿脚发软的她,背着她往外走。

    是的,那时也是褚辛背着她往外走。

    趴在褚辛背上,云笈心乱如麻。

    被萧褚辛抓住短处,和被兄长抛弃,这?两个哪个更惨,她是选不出来的……然而两件事竟然同时发生了!

    苍天!一个人怎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

    云笈又想到,连褚辛都在乱石中摸瞎找到了她,那么二哥呢,其他?人呢?

    她心中隐约知道答案,却打死也不想承认,只余苦水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她趴在褚辛背上,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才想起背着自己的是谁。

    带着她逃出生天的并不是什么友人,也不是什么爱慕者。

    而是她讨厌到极点的宿敌。

    她竟然当着宿敌的面掉眼泪,还吸溜鼻涕!

    念及此处,她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褚辛若是想嘲笑她,便?没有比那时更好的机会了。

    可?他?头也不回,等云笈默了一小会,才说:“这?里声音太大?,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就大?声些。”

    乱石砸下,轰然似雷鸣。

    一颗石子?砸在云笈脑门。

    疼。

    云笈终于溃堤,在褚辛背上嚎啕哭出声来。

    ……

    往事不堪回首。

    多?少个跟褚辛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夜里,云笈都克制自己去忘记这?段丢人现眼的记忆。

    可?是怎么会忘记呢?

    越想忘记,就越是有人想方设法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管你流血也好疼痛也好,都要你想起。

    至少现在,除了在褚辛身旁换了个位置,其他?都与前世?所见一模一样?。

    那时云笈在褚辛背后,不想同褚辛多?说半句,也自然看不见褚辛的表情?。可?现在云笈在褚辛怀中,却能看见他?的妖瞳、额头的汗珠、紧抿的薄唇。

    她扯了扯褚辛胸前的衣服:“褚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褚辛问:“怎么了?还疼?”没等她回答,便?调整双手的位置。

    云笈悻悻:“没事。”

    她无声叹息。

    骗子?。

    她那时真是傻得冒泡。

    褚辛又不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好歹修为?也与岁星境的修士等同,不过就是落石的声音大?了些,怎至于被这?些声音掩盖,连近在耳边的她的声音都听不见?

    可?是那时她真的信了褚辛的话,越想越伤心难过,干脆放任所有情?绪流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看见山谷的出口?,才收敛着擦干净泪痕,装作只是在石道中不小心让眼睛进了沙子?。

    分明什么都听得清楚的褚辛,轻易识破她演技的褚辛,总是找她麻烦的褚辛……

    讨人厌的褚辛,在将她背出山谷后,却一次也没再提起过山谷中的事,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云笈也就任由自己不去想。

    但这?次,褚辛和她都没法装作无事发生。

    不论再来多?少次,褚辛的本性都叫人恨到牙痒。但幸好,她还是那个她,褚辛却不是前世?那个萧褚辛。

    他?什么都不记得,这?大?概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

    已经出过一次糗,云笈便?放下包袱,同样?的事再来一次,也有了些熟能生巧的意味。

    毕竟最丢人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褚辛抱着她的动作格外小心,并未触及被锐器划伤的伤口?,加之药效立竿见影,云笈并未感觉到多?少不适。

    她凝神和褚辛一同望向前方。

    方才围绕着怀梦草游个不停的小鱼在乱石中向外游去,似灵活的红线,规避着周围的所有伤害。它们的行迹绝非毫无章法,反而像对危险有所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