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殊情急之下,不当心把这些问题问了出声。

    “确实是观赏用的。”一旁有人回答,“古籍中的城池都有濠,我们修建的时候,便稍作参考。”

    这声音离得尤其近。

    虞殊循声扭头,和同样全身湿透的小少爷对上了视线。

    对方平和一笑。

    那群白衣飘飘的修士看见他,一齐半跪在地,恭谨而虔诚地抱拳行礼:“少主!”

    虞殊:“???”

    很好,她的拳头硬了。

    她闭了闭眼,就地一躺:“随便吧,你们随便杀。反正我命不值钱,大不了再重新投一个,只要不是吃人的世道……”

    “谁说要杀你了?”

    小少爷俯身,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在河里游得这么好,可见根骨不错。留着当个烧火丫头,或者端茶送水,也是出路。”

    虞殊半死不活地睁开眼。

    小少爷的脸离得很近,见她睁眼,粲然一笑:“独孤游。”

    这是他的名字。

    独孤家是中州的仙门世家,而独孤游又是独孤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孩子。作为少主,他说的话自然还算有些份量。

    那群独孤家修士闻命上前,把虞殊抬了回去。

    自此,她成了独孤家的底层杂役。

    或许因为虞殊是独孤游亲自捡回来的,有几分特别,他并没有真的让她干杂役的活计。

    又或许,是因为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根本干不了什么。

    独孤游扔给她一把木剑,一本剑谱,让她自己学两招,然后当他练剑的工具人。

    如此数月。

    终于有一天,独孤游厌倦了,把剑随手一丢。虞殊以为自己即将失业,惴惴不安地问他为什么,剑修怎么可以不练剑呢。

    独孤游:“因为我的剑术很差,况且谁告诉你我是剑修了?”

    虞殊简直莫名其妙:“你不是剑修,还天天练剑?”

    独孤游沉默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说:“大概是因为我闲的吧。你看你剑术快赶上我了,说明连杂役的剑道天赋都比我好上一些。那我还有什么好学的。”

    虞殊:“……我失业了吗?”

    独孤游一笑:“当然不会——我们独孤家,向来会榨干每一个人的利用价值。”

    那天之后,虞殊成为了独孤游的丹道助手。每天帮他分辨药材,调整火候,收拾残局。

    然而又有一日,独孤游厌倦了,把丹炉一脚踢翻。

    他说:“我的丹术也很差,事实上我也不是丹修。但你不用担心失业,我们独孤家向来会榨干每一个人的利用价值。”

    虞殊:“……”

    如果不是知道独孤游没那么好心,她几乎以为他是故意想用这种方法,教会她什么。

    她逐渐习惯。

    因此,那天昆仑第三峰长老微生故造访独孤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虞殊。

    一个日行千里、力能扛鼎、精通各种灵植的,普通杂役。

    微生故当然很感兴趣。

    他说:“这小姑娘根骨不错,便送我当徒弟吧。昆仑玉京样样都好,不会苦了她。”

    虞殊一惊,看向独孤游。

    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解围,毕竟,独孤家向来会榨干每一个人的利用价值。

    但独孤游这次只说:“好。”

    虞殊不明白。

    她想了很久,觉得大概在独孤游眼里,自己作为杂役的利用价值已经完全榨干了。

    虞殊说到底没办法决定什么。便随波逐流,收拾行囊包袱,同微生故前往昆仑。

    临分开前,独孤游最后见了虞殊一面。

    他像是忽而起了兴致,问她:“我们也认识不少日子了,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少年撑着下巴,笑眼看她,安静地等待着回复。

    虞殊想了很久,才郑重开口:“你甚至谈不上是一个人。”

    ……

    晚风轻吟。

    虞殊收起回忆,觉得眼前少年的面目又可憎了几分。

    独孤家是中州一手遮天的世家。

    南剑阁秘境现世,仙门百家的弟子都有机会前来开荒。中州独孤居然愿意让他们的少主千里迢迢来南州,是虞殊意料之外的事情。

    毕竟她记得独孤游很少出门。

    独孤游第一次到南剑阁,许是觉得新奇,徘徊片晌,目光最终定在了门口的设施上。

    他问:“这是什么?”

    说着,伸手就要去碰。

    虞殊撑在窗前,定睛一看,竟然是秦光之前说过的传唤铃!

    大晚上的,要真是被他碰到了,那还得了?

    她伸手:“你别……”

    可惜,晚了。

    独孤游已经一指按了上去,传唤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说:“我设了隔音结界,隔壁人听不见。”

    虞殊艰难开口:“不,这不是个单纯的发声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