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到来的那?天,独孤家?正?在招收新杂役。一群来自东州的流民?,都是底细干净的人家?,管事站在其中挑挑拣拣。

    或许是现场太乱了,连有个小女孩跑出去都没看到。

    独孤游一怔。

    他知道这些流民在独孤家修士眼中?,不过贱命一条。留在府中?尚有活路,就算没被挑上,也?能?做些下等活计。但逃跑……

    说不定会死。

    凡人怎么有胆量挑衅修士。

    果然,有修士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少了人,立时?横眉竖眼。

    他们骂骂咧咧,分出去几人去抓那?逃跑的流民?,现场也因这情况变得躁动不安。

    独孤游知道是时?候了,他可以趁乱逃出去。近些天他向其他修士学了神行术,虽不知效果如何,但眼下可以?一试。

    大不了被抓回来,折磨几顿。独孤家还是得留他的命。

    于是,独孤游跑了。

    一切本来很顺利,几乎像是要成功的模样。

    但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了那个被追得狼狈的女孩。

    独孤游觉得眼熟。

    从心而论,这绝对是独孤游和虞殊的第一次见面。何况她现在浑身灰扑扑,很难看出原本模样。

    但独孤游确信他见过她,就在不久之前。

    ……

    独孤游几乎没向人说过,他修的是什么道。一来事关家族,确实?需要?避讳,二来也?没有必要?。

    但作为天机道修士,他的水准绝对不低。否则也不会被族中?长辈相中?,成为名不副实?的少主。

    因此,独孤游在决心要逃之前,给自己算了一卦。

    天机道,传闻说它勘算大道,可通神天。

    事实?也?确实?如此。

    独孤游引全身灵力到眉心天目处,在一团混沌朦胧中?,隐约窥见现实?之外的真相。

    反噬很快到来。

    他忍耐着刺向五脏的剧痛,将?喉头血腥气咽回去,尝试看清天道降下的讯息。

    ——却不是他想问的。

    独孤游问他能?不能?成功离开,天道却向他展示了另一幅画卷。

    视野里,他确实不在中州。

    身边站了人,独孤游移目看去,见是一个少女。

    她说半月后就是双宗小会武,不知胜算几分。

    不等独孤游反应过来,画面便一转——

    他看见那少女被剑气撕裂成碎片,血淅沥沥流了满地。

    附近,响起众人惋惜的声音。

    他们说死去的少女从前是流民?,当?年被卖入独孤家?,想逃但没能?逃走,被挑伤了剑骨。以?至于后?来凭借得天独厚的天枢脉,被昆仑微生长老收入门下,久久不能?成才。

    今日擂台敌手气势未收,她本可以?避走,却因身法劣势未能及时?脱身。

    逢此灾祸,可怜可惜。

    独孤游就这样,听完了她的一生。

    这天独孤游终于找到机会离开独孤家,一回头,看见了虞殊。

    直觉告诉他,她就是那位“被卖入独孤家,想逃但没能?逃走,被挑伤剑骨”的少女。

    独孤游:“……”

    他停下了脚步。

    明明神行诀已经在足下,虞殊又吸引走大部分人注意,正?是他彻底脱离独孤家的好时机。

    但他忽然转身,拦住那几个独孤家修士:“收剑,我去追。”

    未能?施展的神行诀,最后像儿戏一般消散。

    再后?面的事情,虞殊就都知道了——独孤游代表独孤家?,将?她收为普通杂役。

    而族中长辈发觉少主未得到准允,居然能?随意进出,从此对他监视得更加周密。

    独孤游最终没能离开独孤家?,哪怕他为此谋划了很久。

    虞殊的根骨很好,在修行之事上可以说一声有天赋。

    但她不知为何天生气虚,又不得灵剑青眼,每每提剑不过几刻钟,就使?灵剑分崩。最后?不得已,只能用毫无灵力的木剑。

    独孤游向其他修士学过不少道法,虽然不够精深,但带虞殊入门还是绰绰有余。

    在会武落败左右是技不如人,多些道法傍身,也?算生机。

    独孤游没想过他和?虞殊到底算什么关系。非要说的话,其实?连“朋友”都很难说得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

    或许,是他知道自己命中注定活不了太久。所以?见到另一个命中?注定要?身首异处的人,便想看看,人究竟能?不能摆脱所谓“命”。

    ……

    独孤游很少出门,不仅因为族中长辈日益严厉的监视,也?因为他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可是第二天醒来,却还是在那间阴暗逼仄的“少主房间”里,几个仆役管家上前对他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