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辞忧蜷缩在焦土上,像片枯叶。

    她脸上、嘴角、耳畔都是干涸的血痕,小脸惨白,双目紧闭。

    寒风撩起她散乱的发丝。

    雪地上一动不动的云无涯,裴昭野的目光掠过他,像看块碍眼的石头。

    最近处杀手被裴昭野那非人的眼神锁住,寒意直冲头顶,强忍剧痛和翻涌的血气,掏出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玉佩。

    逃!必须逃!

    这孽畜醒了!

    旁边那女人也诡异!

    杀手眼中厉色闪过,不顾脏腑撕裂,将残存力量灌入玉佩。

    咔嚓!

    玉佩布满蛛网裂纹,黑雾爆出,将他全身包裹。

    裴昭野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

    直觉告诉他,对方要跑。

    黑雾淹没杀手,他怨毒的目光越过裴昭野,落在唐辞忧身上,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钥匙…是你…”

    话音未落,黑雾猛缩,杀手消失无踪。

    只留雪地上暗金血迹和零星碎屑。

    威胁暂时解除。

    裴昭野紧绷的身体未松,兽瞳警惕扫视,鼻翼翕动。

    杀手的气息彻底消失,只剩血腥、冰雪、焦糊和令人作呕的腥臭,云无涯的血雾味。

    确认无误,裴昭野喉结滚动,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试着挪动身体。

    左肩到右腰的致命伤传来烈火灼烧剧痛!

    他闷哼出声,身体摇晃,兽瞳中的冰冷被痛苦和虚弱冲淡。

    他低头看胸前最狰狞的伤口。

    焦黑皮肉下,新生的粉红肉芽在缓慢弥合。

    心跳牵扯剧痛。

    他伸出相对完好的左手,指尖带着颤抖,小心按向伤口深处靠近心脏的位置。

    触感坚硬、冰冷、刺骨。

    比之前冻结生机的酷寒,弱了。骨头上的深蓝冰棱还在,中心最顽固的那一枚,融了一点点。

    正是这一点点,撬开缝隙,让他濒死的本源艰难点燃一丝火星。

    裴昭野的目光移向昏迷的唐辞忧。

    意识混沌时,并非全然无知。

    狂暴灼烧的痛苦…冻结骨髓的酷寒…还有…微弱清凉的柔和气息,黑暗中的萤火,靠近他燃烧的焦土,扑灭狂乱的火星……

    他沾着血污的手,试探地伸向唐辞忧垂落的手腕。

    那里缠着一根细弱枯槁的翠绿藤蔓。

    顶端本该是白色芽苞的地方,只剩一点黯淡残迹,像烧过的草灰。

    整根藤蔓透着耗尽生机的枯槁。

    裴昭野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枯槁的藤蔓。

    嗡……

    微弱得消散的清凉气息,伴着藤蔓的微颤,传入指尖。

    无比熟悉!

    是那濒死的萤火!

    霸道的气味信息冲入鼻腔。

    唐辞忧自身的血气混着藤蔓枯败味。

    血气里,残留着极淡属于他的气息,他狂暴本源被净化后,残留的最精纯核心力量。

    这点力量,顽固地围绕在她周身,尤其手腕和枯藤附近。

    与他体内艰难点燃的金火星火,产生奇异的共鸣与牵引!

    她的身体被动吸收了部分他的狂暴本源。

    裴昭野兽瞳深处,第一次清醒地闪过惊疑震动。

    这女人…干了什么?

    怎么净化他的狂暴?

    怎么能承受本源反噬?

    她体内那股奇异气息又是什么?

    他想更仔细辨认唐辞忧自身的本源气息。但她太虚弱了,像盏油尽灯枯的残灯,气息微弱欲灭。

    唯有一股奇特深植大地的清新草木气,微弱地支撑着她最后生机。

    这气息原始蓬勃,却又透着疲惫枯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裴昭野喉中爆发,牵扯胸腹伤口,钝刀搅动。

    暗红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强行苏醒的后遗症和致命伤势反噬,将他拖入更深虚弱剧痛。

    眼前发黑,兽瞳光芒明灭,人性和兽性激烈拉锯。

    恢复人形,维持白虎半觉醒形态,消耗太大了。

    砰!

    巨大凶兽消失。

    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裴昭野重重摔在冻土上,离唐辞忧几尺。

    他侧躺蜷缩痉挛,胸口伤口狰狞翻卷,鲜血再次渗出,染红身下雪地。

    他大口喘息,吸气刀刃割肺。

    视线模糊,勉强看到旁边蜷缩的小小轮廓。

    寒冷如针,穿透破衣扎进骨头缝。失血过多的虚弱与刺骨寒意交织,疯狂吞噬体温和意识。

    不能睡,裴昭野咬舌尖,刺痛带来清明。

    他用尽力气翻成仰面。

    他伸出能动的手臂,手指狠狠抠进冰冷刺骨的冻土残雪,冰冷刺激自己清醒。

    视线投向灰蒙天空。

    雪,又下了起来。

    细小雪粒冰凉地打在脸上。

    死寂雪谷,只剩两个濒死的人和远处一具不知死活的躯体。

    寒意活物合围,无声渗透缠绕。

    裴昭野眼皮沉重,每次眨眼都像耗尽力气。

    太冷了…身体正失去知觉…

    意识将彻底坠入黑暗前,微如蚊蚋的呻吟,进了他混沌的听觉。

    “呃……”

    小主,

    声音微弱,几乎被风盖过。

    唐辞忧?

    涣散瞳孔的裴昭野,拼尽全力侧过头,视线投向旁边的小小身影。

    唐辞忧苍白小脸上,紧闭的眼睑下,眼珠轻微地转动。

    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开,发出压抑痛苦的抽气。

    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颤抖,冻僵的人在巨大痛苦挣扎。

    她活了!

    这认知如一簇微火,点亮裴昭野冰冷的意识深渊。

    伴随这声呻吟,气味“景象”,撞入他停滞的嗅觉神经,全新的“视野”被强行打开。

    他“嗅”到了。

    冰冷荆棘与翠绿溪流激烈对抗。碰撞让溪流更黯淡,唐辞忧痛苦颤抖。

    “荆棘…冰…冷…”

    裴昭野喉咙无声作响,震惊压倒剧痛。

    这超越了嗅觉!

    是直接窥见能量伤势本质!

    是唐辞忧濒死逸散的感知?

    还是因体内带她气息触碰了她能力的核心?

    诡异清晰的“视觉”冲击巨浪,冲垮裴昭野清醒。

    濒临极限的身体精神彻底崩溃。

    眼前一黑,所有景象、声音、痛苦远去。

    裴昭野的头重重砸回冰冷雪地,彻底昏迷。

    带着血沫的粗重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死寂重临雪谷。

    冰冷雪花飘落,掩盖伤痕与死亡。

    两个昏迷濒死的人躺在焦土之上,气息微弱。

    冰冷的荆棘与枯竭的溪流,在无声处激烈厮杀。

    此处作者内心区:可爱的读者宝宝们,看到这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