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野抱着昏迷的唐辞忧,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碎裂的脆脆冰。

    他后背的伤口在萧砚白紧急处理下勉强止住了血,污血侵蚀的阴冷感还在骨头缝里钻。

    一行人马不停蹄,燃烧灵力在赶路。

    “这药王谷修这么远干嘛?

    显摆他们家药园子大吗?”

    沈烬川一边往嘴里塞着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

    他脚踝被血触手腐蚀的地方虽然上了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陆惊鸿脸色也不好看,之前强行催动精血斩断血云触手,消耗极大。

    他眉头紧锁:

    “药王谷底蕴深厚,谷内‘生生造化池’对稳定混乱灵力有奇效,是眼下唯一能救辞忧的地方。只是…”

    他看了一眼裴昭野怀中的我,沉默赶路的萧砚白,

    “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萧砚白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望向我苍白的面容。

    药王谷,那个带给他血脉屈辱和家族抛弃的地方…

    如今却成了救她的唯一希望。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几枚特制的银针。

    晏栖梧强行压住伤势,气息虚弱:

    “谷主萧远山,野心勃勃,抽取神兽血脉研制邪药之事证据确凿。

    此行名为求医,实为入虎穴。

    惊鸿,你负责联络我们在谷内的暗桩,随时准备应变。

    烬川,收敛点,别一进去就嚷嚷着‘还钱’,坏了大事。”

    沈烬川翻了个白眼:“晏师叔,我是那种不分场合的人吗?顶多…在心里骂他祖宗十八代。”

    裴昭野全程沉默,只是抱着唐辞忧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冰金契约的链接里,传递过来的混乱驳杂让他心惊肉跳。

    冰火灵力像两头发疯的野兽在撕咬,饕餮凶煞的贪婪低语和暗月污血的阴冷粘稠感,雷公根本身的霸道吞噬意念时隐时现,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只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精纯的白虎之力过去,狂暴的惊涛骇浪中投下一根微不足道的浮木,勉强维持着那缕微弱的气息不散。

    药王谷的入口到了。

    巨大的藤蔓缠绕着古老石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香气下,陆惊鸿和晏栖梧都敏锐地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守门的弟子验过陆惊鸿递上的苍云宗紧急求援玉符,态度还算恭敬,眼神深处不易察觉的审视,扫过裴昭野怀中的唐辞忧。

    “谷主已在‘百草殿’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踏入谷中,景象与预想的祥和截然不同。

    药田广阔,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许多弟子行色匆匆,脸色凝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一些区域被强大的结界笼罩,里面隐约传来神兽痛苦的嘶吼,狂暴的气息隔着结界都能隐隐感知。

    “呵,药香盖尸臭,好一个悬壶济世的药王谷。”

    沈烬川低声嗤笑,被晏栖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百草殿内,药王谷谷主萧远山端坐主位。

    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一身青袍绣着繁复的灵草纹路。

    见到众人,尤其是看到裴昭野怀中昏迷的唐辞忧,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

    “裴宗主!晏尊者!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将唐小友安置到内殿玉榻上!”

    他声音温和,信服的沉稳。

    萧砚白看到父亲,垂下了眼。

    裴昭野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唐辞忧放在殿内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寒玉榻上。

    萧远山立刻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唐辞忧的腕脉上,温和醇厚的木属性灵力探入。

    只一瞬间,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

    他抬头看向裴昭野,眼中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温和,

    “冰火同源?还有…上古龙魂的气息?

    不对!

    这股阴冷污秽是暗月教的血神本源?!还有这霸道凶戾的吞噬意念,竟…竟能压制饕餮凶煞。

    她丹田里那东西…是什么?”

    他失态地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唐辞忧体内混乱的力量构成,远超这位药王谷主的认知。

    “萧谷主,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晏栖梧声音冰冷威严,

    “辞忧为救苍云宗,力抗暗月教主与饕餮凶煞,才落得如此境地。

    药王谷的‘生生造化池’乃天下稳定本源、梳理驳杂灵力的至宝,还请谷主速速开启,救她一命。

    此恩,苍云宗上下铭记!”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震惊和那一闪而过的狂热。

    他恢复了几分从容,语气凝重:

    “生生造化池确有此效,但唐小友体内力量之混乱,冲突之剧烈,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贸然入池,恐引池水反噬,凶险万分。

    需要先行梳理其体内最暴烈的几股冲突之力,稳住本源,方可尝试。”

    他目光转向萧砚白:“砚白,你身具蛟龙血脉,水润生机之力最为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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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与唐小友相熟,由你出手,以‘回春九针’之法,先梳理她冰火灵力与龙魂之力的冲突,护住心脉识海。

    务必小心。”

    萧砚白抬头看向父亲,玉榻上气息奄奄的唐辞忧,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这任务凶险,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反噬,不仅救不了唐辞忧,他自己也可能重伤。

    但看着裴昭野要杀人的目光,还有唐辞忧惨白的脸,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是,父亲。我尽力。”

    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水润生机之力,全神贯注地开始施针。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细微的灵力震颤,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唐辞忧体内狂暴冲突的冰火之力。

    裴昭野守在榻边,沉默守护,冰金契约的光芒微微亮着,随时准备接应。

    萧远山则转向裴昭野和晏栖梧,正色道:“至于那饕餮凶煞与暗月污血,极其顽固阴毒,需以特殊之法拔除。

    老夫需要取唐小友几滴心头精血,配合谷中秘药‘九转涤魂散’,方能尝试化解其侵蚀之力。

    裴宗主放心,只是几滴精血,于她本源无损,反而能减轻负担。”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

    在他说出“心头精血”四个字时,正在施针的萧砚白手指,差点刺偏。

    他太清楚“心头精血”意味着什么。

    修士本源生机。

    更是血脉研究最珍贵的样本。

    父亲他果然还没放弃。

    裴昭野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盯住猎物的猛虎:“心头精血?”

    “不错。”

    萧远山面不改色,甚至带着悲悯,

    “唯有心头精血,蕴含其生命本源烙印,方能拔除异种力量。

    裴宗主,事急从权,救人要紧啊!”

    裴昭野沉默,目光在萧远山脸上刮过。

    他能感觉到萧远山那看似关切下的急切和隐藏极深的贪婪。

    但眼下,辞忧的情况确实不能再拖。

    玉榻上,一直昏迷的唐辞忧,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皮肤下冰蓝与赤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交替,极寒与极热的气息从毛孔散开来。

    “噗!”

    正在施针引导的萧砚白,被狂暴的力量反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手中的银针被震飞出去。

    “辞忧!”

    裴昭野掌心按在唐辞忧心口,雄浑的白虎之力汹涌而入,强行压制。

    唐辞忧丹田位置,变异雷公根虚影一闪。

    这翠绿的叶片边缘暗红血纹蠕动,暗金色的根须自发探出。

    蛮横霸道的吞噬意念爆发。

    越过裴昭野输入的白虎之力,涌向萧远山身上散发出温和醇厚的木属性灵力。

    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味。

    “嗡!”

    萧远山自己探出准备取精血的那缕灵力,被无形的巨口一口咬住。

    恐怖的吸力传来,他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流失。

    “什么?!”

    萧远山大惊失色,收手,眼中充满骇然。

    他看向唐辞忧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贪婪,更添了深深的忌惮。

    “谷主!”

    殿内药王谷的长老们脸色大变。

    冷眼旁观的陆惊鸿,袖中一枚玉符传来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动。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神识沉入其中。

    冰冷无尽死寂气息的意念波动,直接传入他脑海:

    【惊鸿少主,苍云宗那变数已至,药王谷计划提前,圣女亲临幽冥死气,将启接应】

    姐姐假死逃脱了,是幽冥殿的传讯,而且是圣女直属的死灵秘符。

    陆惊鸿握着玉符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迅速抬眼,目光扫过混乱的殿内,痛苦抽搐的唐辞忧,惊怒的萧远山,全力镇压的裴昭野和受伤的萧砚白,落在殿外…

    药王谷深处,某个被重重结界封锁,隐隐传来更剧烈神兽哀嚎的方向。

    药王谷的天,要变了。

    更大的风暴,幽冥殿的阴影,已然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