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岳抬眼看他,皱眉道:“你不能坐下吃吗?”

    迟立冬吃完手里的,又拿一块,就地坐下。

    夏岳:“沙发还坐不下你了?”

    迟立冬忙站起来,抬腿就想直接从茶几上迈过去。

    夏岳:“显你腿长?!”

    迟立冬又忙把腿收回来,绕过茶几,到沙发一头坐下,没敢离夏岳太近。

    夏岳又不理他了,很快吃完去洗了手,到沙发后面的工作台去,开了电脑,把键盘敲得噼啪响,看表情像是在处理工作。

    迟立冬把剩下的披萨解决掉,轻手轻脚收了垃圾。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寡淡且孤独地等待,等夏岳理他。

    这孤独和上午在机场送走夏岳时的孤独,完全不一样。

    那时是爱欲横生,现在是不知所措。

    刚才他想坦白旧日内心的龌龊,一鼓作气说出来,结果夏岳打断他两次,他已然三而竭了。

    他喜欢夏岳,非常喜欢。

    是爱以下,最大程度的喜欢。

    他想和夏岳走下去,只要夏岳愿意,就一直走到尽头。

    他觉得夏岳愿意。

    但也有可能,只是他觉得。

    夏岳处理完了事情,从工作台后起身。

    迟立冬也忙站了起来。

    夏岳蹙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迟立冬瞬间难过,这是要赶他走么。

    夏岳道:“我有事做,你不能自己上去睡吗?”

    迟立冬又瞬间开心,说:“我想等你。”

    夏岳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上去睡觉。

    迟立冬没带行李,没换洗衣服,也没睡衣,洗完澡就围了条浴巾出来。

    夏岳背对着他躺在床的一侧,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就把灯关掉,放轻动作,解了浴巾,掀开被子,慢慢躺了进去。

    刚开始脑子里还乱想,想着想着,快要睡着了。

    身边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夏岳坐起来,开了床头的阅读灯,抓了抓头发,似乎有点焦躁。

    迟立冬问:“怎么了?”

    夏岳道:“睡不着,下午咖啡喝太多了。”

    他今天在机场等迟立冬太久了。

    迟立冬道:“明天上班吗?”

    夏岳道:“上。”

    迟立冬也坐起来,看了眼表,刚过十一点半,说:“要不我陪你出去夜跑?运动一下睡得快。”

    夏岳道:“外面在下雨。”

    迟立冬道:“那怎么办?”

    夏岳很是烦躁,又抓头发,说:“你陪我说会儿话。”

    迟立冬道:“好。”

    说是要说话,两个人又都不开口。

    迟立冬不知道夏岳在想什么,他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生活没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是很有趣的人,说什么都怕夏岳不爱听。

    早些年谈恋爱,常常就是夏岳说,他听。

    “迟子,”夏岳的声音有些低,“你追着我来上海,就是因为想我吗?”

    迟立冬道:“嗯。”

    夏岳道:“想我什么?昨晚感觉不错?”

    迟立冬忙道:“不是,就是想你,不是想那个。”

    夏岳追问:“到底想我什么?”

    迟立冬道:“就是……你很好。”

    夏岳道:“我不知道我好?还用你说。”

    迟立冬没话说了,一对上夏岳,他就格外笨嘴笨舌。

    夏岳也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迟立冬想说当然是谈恋爱了,话到嘴边又改口:“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夏岳反手抓起枕头就砸他,特别用力。

    迟立冬以一个前散打运动员的条件反射,抱头遮挡。

    夏岳道:“拿开手!”

    迟立冬就放下手,直挺挺等着挨砸。

    夏岳结结实实砸了他几下,乳胶枕,砸得砰砰响。

    迟立冬半边脸红了,倒也没觉得疼,还有点高兴。

    夏岳又问他一遍:“算什么!”

    迟立冬学乖了,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夏岳冷哼一声,把枕头丢了回去。

    迟立冬顺杆而上,说:“等你办完这边的事回北京,我想带你回家。”他顿了顿,问,“你想去吗?”

    夏岳道:“你家里知道你喜欢男人了?”

    迟立冬道:“我妈知道了。还没告诉你,我爸不在了。”

    夏岳一怔:“啊……什么时候的事?”

    迟立冬道:“肝病,就是我毕业那年,十月四号。”

    夏岳道:“我刚走。”

    迟立冬道:“嗯。”

    夏岳道:“我去你家那次,他送我一幅他的书法,可是我后来搬家次数太多,已经找不到了。对不起。”

    迟立冬道:“没关系,他喜欢你。”

    他父亲当年七月底被检查出肝癌,已经是末期,在医院撑了两个多月,撒手人寰。

    八月份时,他在同学群里看到有人说夏教授住院,大家相约去探病,他没能抽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