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一边说着,觉得离的远说话不方便,又从爹爹膝上溜下来,跑去耶耶膝上坐着。

    明霈帝略侧身不看她,结果团子往御案上一坐,熟门熟路的把他的脸一抱,然后脸对着脸,叨叨叨的把事情说了。

    明霈帝道:“不能怪他,他有心结。”

    龙骧卫指挥使这种官儿,当然要用心腹之人,明霈帝当年是细细查过的。

    向家兄弟,出身寒微,生父早故。

    但向骁东是明霈帝再兴武举之后,第一届的武状元,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真正的年少有为。

    他做了官之后,就把母亲和幼弟接到了京城。

    后来,大概十四年前吧,那个时候,他还在虎贲军,做事勇武,身手又好,晋升很快。

    结果有一回,他奉命带人查抄一个官员的府邸,那官员是罚没家产,主犯处死亲人流放,那官员就贿赂他,想留下一些财产。

    向骁东拒绝了,直接查实上报。

    但,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抄家什么的,历来是一桩肥差,一般经手之人总得截留个二三成,参加的人都分一分。

    但是向骁东就这么一点没分的报上去了。

    挡了大家的财路,于是他在虎贲军中,就受了排挤。

    之后不久,有一次他休沐,本来带着弟弟去拜师的,中途临时有事到了卫所。

    当时他让弟弟暂时在卫所的门房那儿等他,本来以为一会儿就要出来的,没想到忙起来就把弟弟给忘了。

    下值的时候几个人经过,一听说是他弟弟,就开始找事儿,然后就把他弟弟赶出了卫所。

    他弟弟那个时候才八岁,非常腼腆,也不敢走远了,就在外头等着,偏偏就这么巧,遇到了那个官员的族人,那族人有些蛮力,抓起旁边碎了的石碾子,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第660章 大晏人不骗大晏人

    明霈帝一边说着,就有些叹气:“听说那个时候,他弟弟膝盖以下全碎了,真是九死一生。幸好遇上了一个好大夫,也敢担责任,给他把腿切了,治了好几年,才侥幸留下了一条命。他母亲也在第二年就去世了,所以,向骁东对弟弟心中有愧,就格外上心。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成家,就为了照应弟弟。”

    他顿了一下:“你可知耶耶为何看重他?”

    心宝是个超级容易共情的,早已经听的眼泪汪汪,一边哽咽的道:“为什么?”

    明霈帝正色道:“他因为抄家不肯分银子,所以才被排挤,可是之后他办这样的差使,仍旧不肯分银子……那几个人挑衅赶走他弟弟,所以才招致这样的祸事,可是他哪怕恨的眼中渗血,也没有杀了他们报复。”

    “骁东这个人,他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对他来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对错是需要他去坚守的东西。朕曾与他聊过,骁东说道,他曾无数次回思此事,后悔极了自己的疏忽,但从没后悔过抄家时的廉洁。”

    他再次叹气:“挺轴的一个性子,但又何其难能可贵。”

    他感慨了一会儿,又道:“他那个弟弟,算着有二十多了吧?看着如何?”

    郝花时忍不住抢着道:“皇上,说真的,他那个弟弟,人家真的挺从容挺豁达的,结果向大人,和那个老仆人,都跟对三岁娃娃那样照应着,别扭不别扭啊!!”

    元沈绝也道:“在向大人回来之前,我们交谈时,他一直很是放松自在,但向大人回来之后,那般照应他,他却整个都有些拘束无奈。”

    “对的,”团子道:“其实他这样拼命的赎罪,向骁隽会累,他也会累,人要学会往前看!!”

    明霈帝摇了摇头:“道理虽是如此,可又谈何容易。”

    “容易啊!”心宝道:“你给他一个官儿做就可以了。”

    明霈帝敲了敲团子的脑门:“胡说八道!官位也是能随便给的?”

    团子大眼一睁,正想道歉,就听耶耶续道:“你若是想用他,就说服他,先用起来,若他真的能帮上忙,再给官位不迟。就好比花时,想让他做官,不也要有个过程,找个由头?”

    团子恍然点头。

    明霈帝这才道:“行了,传膳吧。”

    心宝一边爬下来,一边又问:“那当时那个大夫,现在在哪儿?”

    明霈帝摇了摇头:“不知。”

    心宝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她并不擅长外科,白骨生也不算擅长,薛悬济更不用说。

    所以,如果真有这种敢医断腿的外科大夫,倒是可以认识一下。

    明霈帝就吩咐人去打听了。

    午后,宫里给向骁隽送来了四种瓜子,几种点心,和一封信。

    这会儿向骁东还没走,向骁隽拆了信一看,就见里头有几张图纸,和一封团子亲手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