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相和候见处的朝臣们无不惊讶莫名,又不敢问。

    晏时荣亦是周身俱冷,深施一礼,缓缓的退下。

    沐浴着身后的目光,他缓步向前,冷汗淋淋。

    他明白了。

    耶耶生气了。

    他假借读书之名,不去皇庄,耶耶很生气。

    他这大半年,与爹爹一起监国,手掌权柄,颇得敬重。

    可如今大哥回来了,所以他想退一步,他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到大哥身上,大哥才是皇家的长子长孙,名正言顺。

    他永远忘不了少年时的艰难,家人是他心中最重,他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到家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他宁可退一步,甚至乐意让出去。

    不管经过了多少事,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希望,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所以他做的毫不犹豫。

    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帝位,这不是什么物件儿!!

    不是他锻造修心之物!不是他彰显兄弟情谊的筹码!!

    帝位,应该是耶耶为这个天下,挑选最合适的继承人!!

    根本就轮不到他想不想!!让不让!!

    而这样的行径,他甚至做了不止一次!!

    他身为皇孙,对于皇权,着实太不敬重了!!

    难怪耶耶会生气。

    晏时荣长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来回的踱了两圈,才又坐回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回到书页上。

    团子根本就不知道这道口谕。

    她正欢欢喜喜的坐在大哥的马上,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

    虽然她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出宫自由,可是能跟家里人一起出宫玩儿,谁会嫌多呢?

    团子一路都笑的有牙没眼,欢欢喜喜。

    明霈帝听着外头不时传来的声音,微微沉吟。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

    做为一个耶耶,他珍惜晏时荣这份真心,这份细心。

    他显然都没跟晏时繁说过,也不需要哥哥感激,他只是本能的,什么都为家人想到,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照应家人,唯恐不细致,不周到。

    但是身为一个帝王,他却不得不“纠正”这个做法。

    每个帝王都想要这样的儿孙。

    选你,你当仁不让,不选你,你甘为辅佐。

    可是没有几个帝王得到过。

    如今,晏时荣缺的就是这份“当仁不让”。

    他聪明绝顶,却始终没能真正明白,在帝王家,是没有“应该”的,所以他认为皇位应该是大哥的,他认为他不该跟大哥抢,这就不对,大错特错!!

    身为一个可能的继承人时,这个想法,只是有一些不完美。

    可若有一天,当他成为继承人,甚至登临了大位,那这个想法,就非常的危险了。

    因为到那个时候,兄弟,亦是君臣。

    人是会变的。

    就算晏时繁不会变,他的子孙后代呢?

    若他出于愧疚之心,给他们太多优容,会出现什么事情,无法预料。

    所以从一开始,就要给他扳过来。

    明霈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团子在马车外头叫:“耶耶!!耶耶!!”

    明霈帝来回一看,方无忧已经上前,推开了窗子,心宝被大哥抱着,从窗子里伸进一个小脑袋,小脸红扑扑的:“耶耶,心宝想喝水!!”

    明霈帝瞪她一眼:“没规矩!进来喝!”

    心宝哦了一声,就伸手:“耶耶抱!!”

    明霈帝:“……”

    他无奈的站起来,伸出手,那边晏时繁松了缰绳,双手托着,一截一截往里送,然后明霈帝就从窗子把人接了过来,心宝双手抱着茶碗,咕嘟咕嘟喝光,一边道:“耶耶,外头可美了!”

    明霈帝道:“大冷天的,哪里美?”

    “好多人啊,”心宝道:“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有,超美的。”

    明霈帝恍然。

    明天是小年儿,京城中的风俗,这一天不少妇人女子,会去上香的。

    第689章 十四叔着实辛苦

    心宝一边说着,自己解下了斗篷,又想脱大袄。

    明霈帝按住她:“不许再脱了,着了凉怎么办。”

    团子小手拨开衣领子,来回摇着小脑袋:“热。”

    “一会儿就不热了,”明霈帝把她按在膝上:“坐会儿就不热了。”

    团子坐了会儿,又转头问他:“耶耶你冷不冷?”

    明霈帝摇了摇头:“不冷。”

    团子双手抓住他手:“你手这么凉,一定很冷!心宝帮你暖暖。”

    她手心都是汗,用力攥着他手:“耶耶别客气,先存在你那儿,等心宝冷的时候,耶耶再给心宝。”

    明霈帝挑眉:“你还挺会算帐。”

    他脸靠过来,贴了贴她红扑扑的小脸:“骑个马你热成这样?”

    团子道:“骑马很难的,心宝要帮哥哥把着缰绳,还要看着路,外头这么多的马儿,走的这么近,万一撞到谁怎么办?心宝脖子都抻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