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跟你算账!”她恼怒地瞪了青辞一眼,率先离开。

    伍依依回到偌光的院子,偌光已经回来了。

    “小伍,回来得正好,酒盏已经摆好了。”

    他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却比离开之前沉重不少,像是装满了心事。

    “是啊,正好,我也想喝酒了!”

    同时天涯沦落人,伍依依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一坛接着一坛地往里灌,一个内有灵玉,一个没有肉身,无论喝多少都灌不醉。

    “真没劲!”

    偌光扔开酒坛,飘落在地毯上,双手撑地,仰头又叹息似的说了句:“太没劲了!”

    “师伯,薛将军叫你去做什么了?”

    伍依依看似随意的口气,实则她早看出来偌光等着她问这一句了。

    “小伍,你说我们修道是为了什么?”

    闻言,她愣了愣,沉默片刻才说道:“为了活着啊,当年要不是盛光派收留我,我都要被冻死了。”

    偌光轻声一笑:“你倒是想得简单。”

    “那师伯呢?你为什么想修道?”

    “饭堂的张大胖子很会做菜,我从小在盛光派长大,吃惯了他做的菜,懒得换。”

    “呵,那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二人哈哈一笑,把刚才沉重压抑的氛围掀了过去。

    “那你说,其他人是为什么呢?”偌光的口气依旧吊儿郎当。

    伍依依认真看了眼偌光的神色,明明是一缕白色的幽魂,伍依依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苦大仇深的痛苦。

    她也想不明白了,什么样的事能让乐观至上的偌光师伯也这样苦愁深重。

    “师伯,你直说吧,到底怎么了?”

    他清朗的眸子凝了凝,脸色肃重了不少。

    “小伍,为什么会有结契术呢?”

    伍依依身形一滞,心脏像突然被一根绳子勒住,连呼吸都停了。

    “人们为什么……非要逼妖做奴呢?”

    偌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没有察觉伍依依的异样。

    “我记得以前的盛光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我们虽然没有结契术,虽然常常打不过恶妖,但为了保护百姓,为了匡扶正道,我们舍生忘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可是如今的盛光成什么样了?因为有结契术这等捷径存在,门派弟子也不想修道了,天天都想着讨好自己的师父,分得结契术的秘诀,然后靠捉妖结契来赚钱,呵呵,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什么贩卖市场呢!”

    “师伯……”伍依依面带愧疚,有些不敢直视偌光的眼睛。

    “小伍,我发现你当年离开盛光是对的,这样的道,不值得我们去维护!”

    偌光此刻很想喝一杯烈酒,尝尝那苦辣的滋味,让自己整个身体都滚烫起来。

    麻木了百年,他已经受够了。

    还不如痛快地死去!

    “师伯,是我的错,结契术是我炼制成的。”

    那一刻,这句话已经溢出嘴边了,伍依依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罗都里关着上万只妖奴,就算他们是妖,但也没理由替人类去死,宣国狼子野心,他们自己的争斗,我不想参与。”

    “什么叫他们自己的争斗?”伍依依抬眸,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薛翰承要买下罗都剩余的妖奴,但是避开了梁宣帝的耳目,其中什么心思,你也能理解吧。”

    没想到传说中忠君爱国的薛大将军也存有这样的心思。

    “他想用妖奴来充建自己的军队,谋图造反?”

    “不仅如此,他还想我们与他长期合作,以后所有的妖奴只卖给他,至于原因,他没有说,不过我猜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伍,你来罗都也是为了他们吧?”

    偌光话题转得太快,伍依依愣了一下。

    “师伯……说什么?”

    偌光和蔼地看过来:“你当师伯真是傻子,能信你的借口?不过,我也早就有那个想法了……”

    伍依依飞速转动的脑子也没能跟上偌光的思绪,紧着眉心,不解问道:“师伯,你到底想说什么?”

    偌光眉眼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小伍,罗都法阵的阵眼就是我,到时候,你带他们离开,我带罗都消失!”

    罗都的夜与外面不同,每晚都能看到一半的月光,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

    今晚运气好,是轮满月。

    伍依依仰身躺在屋顶,琢磨了一下午,还是没想明白偌光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指的是谁?他又要消失到哪儿去?

    风声中忽然带来几下脚步声,下一秒,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依依。”

    伍依依侧过头看着青辞,他依旧是白日那身装扮,英挺俊秀,风姿俊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