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这位老公公也不是坏人,他说是仙就是仙吧。

    “那我丢的那段记忆呢,你能不能还给我?”

    “嗯?想要了?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要拿回嘛!”老参又喝了口酒,忽而大笑了三声。

    “你笑什么?”伍依依侧目盯着他。

    “该忘得忘不掉,不该忘的却寻不着,小姑娘,做人啊,最忌寻求圆满,否则,欲望在前面走,身子在后面追,那才叫惨呐!”

    他奇奇怪怪地说了一堆,伍依依听得晕晕乎乎的,被山风一吹,头都有些痛了。

    “你一根人参,还教我做人!”伍依依有些不服气。

    老参也没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参我身在荒野,心观江湖,人间百事的滋味,都不过我壶中的酒罢了!”

    “要不,你尝尝?”

    他从腰间又变出一个红色葫芦,比他手中的那个葫芦小得多,但模样是一致的。

    伍依依接过,晃了晃葫芦,又凑到壶口闻了闻,确实是酒味,便大胆的尝了尝。

    才浅浅尝了一口,伍依依忍不住想吐出来。

    “什么味啊,好难喝!”

    “五味杂陈自然难喝啊,不过比起人生滋味还是差了些!”

    老参一边笑着说完这句话,一边消失在伍依依眼前。

    山崖间回荡着他的笑声,寒风吹过他残留的痕迹,一瞬一息之下,方才的对话便如过眼云烟,隐约记得,又极为不实在。

    伍依依晃了晃头,感觉头痛得更厉害了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冒了,都出现幻觉了……

    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手中的葫芦荡来荡去,啷啷珰珰的声音像是溪水的追逐。

    忽然,风声中多了迎风铃的声音,清脆悠然,配合着“追逐的溪水”,似是在演奏一支和谐的乐曲。

    “依……圣主……”

    是阿辞的声音!

    伍依依抬头,努力让视线变得清明,迷糊之中真的有看到青辞的身影。

    “阿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伍依依忍着头痛弯了弯嘴角,她颤着步子往青辞的方向赶过去,可是青辞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匆匆擦身而过,奔向她身后。

    “阿辞……”

    伍依依回头,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刮在身上的不是寒风,是夏夜的凉风,荒芜萧瑟的山崖忽然迸现生机,绿草茵茵,鸟雀虫鸣,一切都鲜活可爱!

    眼前的阿辞也不是现在的阿辞,是一百年前的小狐狸。

    而山崖边上,还有,另一个伍依依!

    “圣主,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太晚了,阿辞送你回去吧。”

    “小狐狸?”百年前的伍依依皱眉轻笑,眸中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苦涩,“那个老头果然是个骗子,不是说好会忘了你的吗,怎么还是记得!”

    “圣主在说什么?”

    伍依依拂开他的手,脸颊被酒熏得微红,却仍旧透着一股凌冽的寒意。

    “你走开,本座不想再看到你。”

    青辞弯身的动作一顿,双目有些怔愣,但倔强地仍不想离开。

    “阿辞是惹圣主不开心了吗?若是如此,圣主罚我便是……”

    “我怎么会不开心!”她语气突然变得严厉,看向青辞的目光锋锐又悲伤,“我巴不得忘了你……”

    奇怪,也不知道那老头给她喝得酒掺杂了什么,竟真的有种醉了的感觉。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么?怎么她越醉越觉得痛苦呢!

    明明前两日,她还兴致冲冲地给小狐狸做了礼物,打算去跟他坦白心意,没想到,如今就沦落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不去陪你的婵婳吗?”

    青辞受伤的眼眸一亮,似乎没料到她也会知道婵婳。

    “呵,你英雄救美的事迹都传遍玄灵宫了,还想瞒过我?”伍依依酸溜溜地讽刺道,她想看看小狐狸脸上有没有否定的意思,可是好像没有,他反而有些释怀。

    释怀什么?释怀他不用亲自跟她开口说这件事,但她已经了解到了?

    还是说,就像婵婳说的那样,释怀她终于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小狐狸,我说过,你若想走,直说便是,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伤我……”

    怒气一过,之后便是无尽的委屈和落寞,她装得再坚强,也还是骗不过自己。

    她舍不得小狐狸,不想看到他跟别的姑娘双宿双飞,她想留下他,恨不得一辈子将他绑在身边。

    反正她会结契术,青辞不想从也得从。

    可是她不能那么做啊,小狐狸那么好,她怎么舍得呢!

    “阿辞,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伍依依缓了口气,背过身去,佯作镇定自若地说了句。

    体面的收场,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