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打了个比方,简单描述一下京城光鲜背后的隐晦和污浊。

    “这件事说起来?不算复杂,完全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才弄成了如今这幅不上不下的鬼样子。我看那荣寿公主原本?没?什么另外的意思,就是康郡主在中间不予余力的撺掇。

    她?的名声不是很好?,就像咱们江州乡下拉生意的皮条客。两边哄骗,两边拿钱。

    也有高门出身?的子弟不学好?,在香会或是外头看中了哪家俊俏的小媳妇儿小寡妇,就托她?悄悄过?去?说项。事情一成,康郡主就可以收取大笔的好?处。很多知道底细的都不耻她?的所为,偏我娘还跟她?走得近……”

    其实现在的康郡主名声还不错,名声彻底败坏还在几年之后,但周秉不介意这时?候往她?身?上泼几瓢脏水。

    周秉的那一眼强横而狠厉,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割人。

    由不得他暗暗搓火。

    当初……若是没?有康郡主和陈文敬这对夫妻为了私利,两面三?刀的在中间扇阴风搓鬼火,他和谭五月也不会好?好?的夫妻不做如同陌路。这里头自然还有别的原因,但周秉心高,把?自己的轻信和自作聪明的愚蠢排在了第二?位。

    谭五月又在发愣,神思不知散到了何处去?。

    这女子奇怪地很,一会儿呆笨,一会儿又犀利得很。

    周秉心口却鼓鼓胀胀的痛,为自个身?上难得的际遇。他不知老天爷为什么让他受鞭骨刨棺的奇耻大辱,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让他重?活一世?,还带着前世?不灭的记忆?

    难不成是自己喝的这份孟婆汤掺了水?

    这口闷气不知找谁去?发才合适,周秉委委屈屈地看了一会儿人,起身?坐在谭五月身?旁,说着自己从来?不屑说不屑听的温柔话,“我会对你好?,捧在手心儿的好?。”过?了一会有些惴惴地问,“你……到底有没?有身?孕?”

    话一出口,他就敏锐地知道又犯了蠢。

    态度已经稍稍软和的谭五月猛地冷了脸,拒人千里地昂着头,嘴唇哆嗦着,眼里甚至有若隐若现的怨毒。

    “你们……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虽然家世?不好?,可也是娘生父养的,由不得你们乱作践。只管把?休书?拿来?,你愿意娶外头的□□,还是愿意娶皇帝的亲妹子,都随你高兴……”

    谭五月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使手段,她?说的是真的。

    周秉知道她?会错了意,一时?间词穷。像大漠上挺拔玉树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慌了神一般,惶恐的想补救。

    哪知女人像是被什么附了体,将怒未怒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然后……随手抓起桌上的扫尘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那扫尘看着轻飘飘的,却是成年马尾毛所制,打在人身?上又刺又痛,像是刚劈开的细竹篾条,带着细韧的毛刺。

    一道紧着一道……丝丝缕缕地、火辣辣的痛。

    只要不是一味的沉默回?避就好?。

    周秉故意跳着脚闪躲,身?上痛,心里却诡异地快活。

    昨晚那样鲜嫩嫩活泼泼的人又重?现在眼前,他不怕这个女人闹,闹得越狠越好?。

    他怕的是这个女人心同死水,视他为路边的草芥泥狗,一个转身?就再不肯回?头。

    但是打着打着,周秉就觉得吃不住了。

    对方的拳脚生风,招招式式都有模有样,根本?就不是乡下姑娘仗着力气大能使出来?的野把?式。

    周秉的手脚是木的,脑子是懵的,但却不敢真的出手伤人,只一味的后退腾挪。偏屋子狭小,只一个旋身?,屋子中央用作隔断的落地多宝格就危险地晃悠了几下。

    周秉一把?扶住多宝格,刚向后下腰还来?不及转身?,迎头就是劈头盖脸的凛冽风声。

    他狼狈地向前一窜,伸出的右小腿被狠狠一扫,只听极细极轻地咔嚓一声,脚踝上突出的一块小骨头微微一麻,立刻就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周秉抽冷气抱着小腿想发回?狠。

    一个大男人被老婆打得满屋子乱窜,成何体统?

    他心里想着怎么也要挣回?两分脸面,正虚张声势的给自个鼓劲儿,却一眼看见谭五月忽然无声无息地住了手脚。

    一张净白的面皮上是黑漆漆的眼睛,眼眶子往上的眼皮儿全红了,里头是不能错认的水痕……

    那样固执得近乎决绝的女子,忽然有这样脆弱的情态……

    周秉的心口像让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就僵住了。他哪受得了这样啊,简直就跟剜他心似的!他再次不敢动不敢说话,直挺挺地站着,身?上是麻酥入骨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