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谢永……有几分过人武勇,咱们派人到将军沱设伏,就有人伤在他的手下……”

    杨庆儿听他细细密密地把整条线分析清楚,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到了最后竟然哈哈大笑,竟是少有的开怀。

    他成年后一惯冷清孤决表里不一,情绪上鲜少这么大的起伏。

    清客几乎是惊呆了,想?不通自己的哪句话让人发笑。

    杨庆儿窝在椅子上,眼泪都?笑出来了,摇着一双雪白光洁的脚丫,“不用往下查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原先?以为……那就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草包,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机和谋断。”

    杨庆儿自言自语,“不是说他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读完,难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这么两首着实写得不错的诗文来,我竟是从?未听说过……”

    清客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好?像明白了其间的关窍。

    仔细一想?又有些?糊涂,喃喃地问,“这个计策简单粗暴,正中靶心。但若是其间一环露了痕迹,那陈文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在烂泥潭里百口?莫辩!怎么这世上竟然有人早早料得到陈文敬好?名?至此,提前设下这个圈套吗?”

    这一环扣一环的缜密,清客以为天底下只有自家小阁老才有这等好?本事。

    那两首诗文是饵料,煊煊赫赫的名?头就是鱼钩。陈文敬好?名?,庾湘兰贪名?,就在这个再好?不过的当口?,好?死不死地紧紧捆在了一起。

    杨庆儿垂下眼睛,闲闲地摆弄手里的刻刀,在桌子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刻痕,“难得有我走眼的时候,这周秉……竟是扮猪吃老虎呢!”

    他话里虽有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若说头一回通州案让杨庆儿小折了一次,这趟陈文敬的栽跟头,终于让他开始正视起周秉。

    清客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若这背后真是周秉所为,那往日我们都?小看了他。现在想?想?他当初弃文从?武,甚至大张旗鼓地给通州县令洗冤,很有可?能不是形势所迫,而是刻意为之。”

    杨庆儿兴致勃勃,一双漂亮的眼睛眯得极细,“真有意思……”

    清客很少见到小阁老这幅模样,上一次让他如此惦记的人就是通州县令高鄂。

    高鄂虽然侥幸逃脱生天,可?毕竟名?声终究受损。那真犯杜良升背了全部?的罪名?,就是死了也是他的妻兄,所以高鄂回通州任原职也不现实,到现在还巴巴地等着吏部?的派遣单子呢!

    杨庆儿想?了一会,到靠窗的大案上仔细选了剡溪藤纸,用松烟小墨慢慢写了一副字。

    等墨汁干了卷起,放在装了桃木剑的匣子里,推过来吩咐,“把这个用驿马送到江州,周秉他们一行坐的是快船,估计前后脚就到。要是有回信的话,就帮着带回来!”

    他一向?眼高于顶,难得与人折节相交。自觉和周秉已经算是朋友,那么朋友间礼尚往来应该算是正道。

    清客恭敬接下,又问了一句,“那陈文敬那边怎么处理?”

    杨庆儿捏着额角,想?着一是这人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要不然以后必定有人不拿杨家当回事。二是给了教训之后,还不能和江阁老对上。

    那老家伙一向?精明油滑,如今占了大义,此时出不出手都?显得己方被动。

    他慢慢沉吟。

    “内宅事最好?还是内宅来解决,康郡主那边还需要拱拱火。找个合适的人去劝她,好?生把庾湘兰接进?陈府,人家肚子里是陈家的种?。一来可?以彰显她的大度,二来可?以把陈文敬的心头肉捏在手心里……”

    杨庆儿微微露齿一笑,漫不经心地吩咐。

    “康郡主的耳根子软,最好?劝她这时候千万要顾及丈夫的前程,不要再不依不饶地到处闹了。等庾湘兰进?了内宅,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学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人彘,也随她高兴……”

    康郡主最是骄矜,此时最恨恼的应该不是陈文敬的背叛,而是丈夫和庾湘兰的联手欺瞒……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注定了庾湘兰可?以预见的下场。

    想?来康郡主就是心慈手软,也会有人帮着她完成后续。陈文敬裹在妻妾之间,又没了高洁谦恭的好?名?声,注定他这辈子在仕途上已经到了头……

    清客打了寒噤,其实这条他不是没想?过,但决没有想?得这么仔细。

    这世上有些?天生就适合干这种?人心暗诡之事。

    譬如小阁老,譬如周秉……

    康郡主果然是行动派,听了身?边一位自小亲厚老嬷嬷的劝解,趁陈文敬到翰林院上值的时候,带了一长串的丫头婆子找到庾湘兰暂居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