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山毕竟是?外人,连忙站了起来退在一边。

    这人叫谭二伦,附近普安镇谭家村人。本?来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二流子,但他有一个很特别的身份,就是?在谭家村祠堂供奉的族谱上,差一点点就成了谭五月名义上的兄长。

    当年谭五月的亲爹谭福宝从宝坻跑到江州做生意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就依照江州的惯例在当地认了一门老?亲,算是?某个家族的一个旁支外系。

    后来他做生意发达了,一直没有另娶,膝下也只有一个闺女,于是?打谭福宝主意的人不少。这谭二伦就是?其中的一个,仗着?脸厚手黑,竟然真的说?动了谭家村的老?族长,准备找个良辰吉日将人正式过继。

    谭福宝本?人对子嗣之类的一向看得淡,要不然也不会在妻子死了那?么多年以后仍旧不续弦,对于过继一事就无可?无不可?。

    后来更是?打听到谭二伦的品行不端,就婉转地回绝了谭老?族长的好意。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谁也不提就是?了。偏偏没隔多久谭福宝在海上出?了事,谭家乱成一团。

    谭二伦脑子活,一瞅机会来了,立刻就欲以谭福宝嗣子的身份出?来主持大局。要不是?谭五月当机立断,有底下老?掌柜们的支持,又狐假虎威扯了周家这面大旗,谭二伦还不知能生出?什么花花事来!

    谭五月心里厌烦面上不显,悠悠啜了一口茶,“江州是?我的老?家,我回家里来还用得着?给谁送信?”

    谭二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别有深意地低笑了一声,“大妹妹,你要是?不嫌丢人,我就在这儿把话说?开了哈……”

    话里有恐吓之意。

    谭五月笑盈盈地,连身子都没歪一下,言语却渐渐铿锵,“我自打生下来二十年一直堂堂正正的,有什么好丢人的。我自个竟然不知道?呢,不如你说?来听听!”

    真是?给脸不要脸!

    谭二伦面色不好看了,叉着?腰嚷嚷,“满江州城早就传开了,你这么快从京城回来,其实是?被?周家给休了。我早就说?过,周家如今已经是?高门大户,怎么看得起小地方的姑娘?”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新婚不过半年吧,说?起来周家做事确实不怎么地道?,可?见胳膊肘天?生就拗不过大腿,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

    好在你还有我这个当兄长的,以后你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莫要在外头抛头露面。我让你嫂子四处帮着?打听,一定重新为你找一门好亲……”

    说?到最后一句才是?真实目的,让谭五月麻溜交出?大盛魁的印章。

    大盛魁的这间账房不大,总共站得下十来个人。但外面连着?回廊,谭二伦的声音又高亢,立刻就传得老?远。

    有人正抬脚往台阶上走,听见这话那?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谭五月别过头认真看了一眼?,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周家……还没说?休我,再说?就是?真的休了我,又和你有什么相干?”

    谭二伦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嘴硬,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忽的回过神来义正言辞。

    “就凭我是?你的兄长,虽然没有正是?签下文书,但你爹临走之前是?答应了的,回来就要收我为嗣子,这件事连谭家村的老?族长都是?首肯的。”

    他胆气?壮了,跳着?脚口沫横飞,“你一个外嫁女,休想把持大盛魁的百年基业!你就是?太过要强不安分,周家上下才不待见你……”

    果然财帛动人心,这些?人只要有一个机会就会像苍蝇一样死钉上来。

    “哼,”谭五月语气?轻蔑,缓缓抬起眼?皮儿。

    也许是?这段时日太过良久的压抑再也盖不住了,让她身上溢出?一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狠辣劲,再不复平日的温良谦恭。

    她手指微微张开,轻轻摁在谭二伦的胸前。本?来这是?个很不成体?统的动作?,但屋子里迫于她陡然勃发的诡异气?势,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吱声。

    只有谭二伦不知死活地故意把一张泛着?油光的大脸往前凑了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也没见谭五月怎么动作?,一伸手就把挺大个的壮汉抓举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忽地一笑,“……我跟你客气?客气?,你当真给我蹬鼻子上脸啊!”

    谭二伦既然是?个有名有号的二流子,自然是?个混不吝。

    他得知周家即将要休妇,简直是?如获至宝。心想你谭五月再有本?事,离了周家就是?老?虎没了牙,诺大家产只能落到别人手里头。既然这样,自己这个占了半拉名分的嗣子自然要占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