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立刻意识到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大,里头裹了大量的白磷和铅粉,遇着合适的机会?就会?引燃周围的一切。从?前?的工部曾经?用相似的方子制造过一种弹药,弹射出去方园十几丈瞬间都成了赤地。

    偏偏甬道狭窄弯曲,那火就像长了眼睛一般顺着墙壁飞快地涌过来。

    身后是一阵阵炙烤的热意,似乎已经?引燃了后背的衣服。一点不敢歇脚的周秉又惊又怒又悔,这个当口上却在想实在不该对?那些净土宗的余孽心?慈手软。

    还要强求什么铁证,自己?的怀疑就是最好的铁证!

    最不该的是,这件事还让无辜的谭五月牵连其中。这女子在从?前?一辈子不争不抢,只一味地守在江州老家,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今生更是凄惨,一天的福没享,竟要陪自己?活活烧死在在这个小?小?的地宫里了……

    第80章 第八十零章 共生树

    深厚浓重的烈焰铺天盖地, 到处都是灼烧的气味。

    好在?再往里头的甬道?蜿蜒曲折,又没有附着物,烈焰始终慢了半拍。

    周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狼狈艰难的情形, 只知道?一味地拉着谭五月往前逃窜。脚下高低不平, 忽然一个趔趄就直直栽倒在?地上?。

    是一具软乎乎的人体。

    从不住闪烁的光线当中,依稀可以辨出是先?前拿刀刺谭五月, 反倒被周秉从身后偷袭的中年妇人。夫妻二人人面面相觑, 这一阵没头没脑地跑竟然又回?到原处。由此可见这个地宫看起?来虽广,其实修建得是一个硕大环形。

    周秉气喘吁吁站定, 瞅准机会手疾眼?快地把谭五月推入一个半人高的凹槽当中,自己则迅速头朝外背朝里遮挡在?外头。

    这个危急关口, 能逃出一个是一个。

    在?那一世, 他曾经见过这种霹雳弹的威力。就是扔进冰冷的水里,也能燃烧好一阵子。人的皮肤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瞬间就能灼烂一大片。

    这会儿一定不能莽撞往外冲……

    净土宗沉寂了将近二十年, 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个屠婆子看起?来慈眉善目,没想到这般心?狠手辣。眼?看行踪败露, 竟然先?下手为强,要把他和谭五月活活烧死在?这座不知哪朝哪代的墓穴里。

    周秉抵着尚冰凉的墙壁狼狈地喘着粗气, 心?中一阵悲凉。知道?这回?多半凶多吉少?,做梦都没想到今日将会命丧于此。

    出口被人为堵死了根本?打不开, 就算能打开也趟不过这片诡异的火海,还有身后这处小小的凹槽也不知是否管用。老天爷让自己重来一次,难道?就是让自己活活死在?谭五月面前?

    明亮的火光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尖锐的噼啪声?, 甚至能感受到阵阵灼热。周秉反而渐渐沉肃下来,力图舒展身子把这小小的凹槽再遮挡严实些。

    如果……这就是老天爷的意?思?, 那么就把前生欠谭五月的一并还清好了!

    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手,只轻轻一提就将周秉拉了过去。

    周秉有些愣神,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就揉进了一具略有些僵硬的身子。想来外面的情形太过危急,那具身子在?半息之间就变得极为柔软。

    黑暗当中两个人脸贴着脸,肉贴着肉,像两把相同式样?的汤勺一样?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处凹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半人高两尺宽。一个人在?里头尚且伸展不开,两个人在?里头连头都不能随意?转动。

    咫尺之隔的烈焰在?耳边呼啸而过,这块小天地却有别样?的安谧。

    光线忽明忽暗,怀里是态度再温顺不过的媳妇儿。也不知是否受外界的影响,谭五月的脸色绯红,像上?了一层秾丽的妆,连鬓边的毛发都遮掩不住。

    周秉忽然想起?了鸳鸯交颈而眠,他在?新婚夜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投怀送抱。

    这段婚约是长辈做主,两个人只是成亲的那天晚上?才正式见面,所以彼此的行为举止总透着一股子生疏客气。更兼还没有热乎上?,周秉就被林夫人叫到了京城。

    一个俊美跳脱,一个沉闷寡淡,难怪认识他们的人都不看好。

    周秉从前只是觉得谭氏可怜,嫁给?了自己这样?的人。

    因为自己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得罪了一拨又一拨的对手,名声?简直烂大街。

    谭五月嫁到周家就没怎么过过安生日子,别人看她性子好就直直欺负到门上?来,偏生这样?都不愿意?向人诉苦。到最后还受自己的牵累,偌大岁数还要陪着周家老少?到西宁卫流放吃苦。

    她哪里是沉闷寡淡,实际上?是太过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