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慰自己,屠婆子就是带了一整筐霹雳弹也不怕。二林寺的和尚总不能都是净土宗的信众,总有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然而浓烟四溢,空气越来越稀薄,周秉已经无计可施,心?想难道?小爷的命真的要丢在?这个鬼地方?

    靠在?他怀里的谭五月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了,她强撑了许久太累了。蜷缩着身子,温顺得像一头才找到巢穴的狸猫。

    周秉忽然不合时宜地想亲吻她。

    他向来是个随性而为的人,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女子的嘴唇因为脱水有微微翘起?的皮,周秉顺着轮廓缓缓地挪移。一点一点润湿,眼?看着那块地方恢复了往昔的红润。

    也许是这份侵略太过,陷入浅眠的谭五月忽然胡乱挣扎了一下。然后像被噩梦靥住一样?白着脸,半睁开的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不出清醒还是昏迷,嘴里不住喃喃。

    “我……不想和你回?京城,我只想清清静静地呆在?江州。我再不欠你什么,我还了你一辈子总该还完了……”

    周秉好笑,这还半辈子都没完呢,说什么一辈子?

    忽然心?头剧震,胸中顿时掀起?千层浪,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但他的脸色已经控制不住的难看,低叱了一句,“胡说些什么,你什么时候欠我的了?”

    整个甬道?浓烟越发浓密,凹槽里的空气也渐渐变得污浊不堪。又加上?饿了两顿,还吃了不知什么成分混合成的茶水,谭五月的头晕晕沉沉的不怎么清晰,几乎下一刻就又要昏睡过去,却还是努力撑着眼?皮。

    “你,你娘,庾湘兰,还有那个什么荣寿公主,不就是欺负我孤苦娘家无人。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守着暄哥儿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声?音渐渐细微,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周秉骇然,手脚几乎不能动弹。

    眼?可见地,脸色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愣愣地呆了一会,搂着又昏睡过去的谭五月回?忆着两个人的一点一滴。

    难怪……自己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做,努力维持着清白名声?,没有干什么混账事,也没和别的妓子勾勾搭搭,这女人却好像长了一颗石头心?,一心?一意?地想要和离逃开。

    她是把从前犯下的错,全部算到了现在?……

    还有那声?不容错认的“暄哥儿”。

    那是两人唯一的孩子,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像年青时的自己,却痴痴傻傻,十几岁了还如同幼儿一般天真……

    周秉心?头又涩又苦,心?像沙漏一般空荡荡的无所依。

    谭五月……竟然也有从前的记忆!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忠奴之死

    江州县城。

    松木案几上是一只细瓷的赏瓶, 里头是两支开得正好的白色木槿花。伶仃干瘦的枝条上,挂着繁密饱满的花朵。

    四周静悄悄的,余龙牙的一张小?脸却挣得通红, 在灯下看着竟然有一丝狰狞之色, 讥讽的话就脱口而出,“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回来了, 没留在那里看谭五月和周秉到底死了没有?”

    屠二婶脸上掠过一抹惶惶, 但她向来要强,就低着头轻声辩解了一句。

    “我出城的时候就察觉身?后有尾巴, 姑娘叮嘱过这段时间不要生事,我就没出手。把吃食给了城东的鲁娘子, 嘱咐她找机会过去?看一眼?。没想到, 没想到……”

    余龙牙攥紧了手,忍不住嗤笑。

    “你没想到你把别人当傻子,别人自然也会把你当傻子。谭五月最后见?过的人是我, 咱们现?在就是风口浪尖上,想都不用想自然有人在后头随时盯着咱家?的动向。

    你挑在这个时候去?给谭五月送吃的, 又没本事把人甩干净,是生怕我们几个死得不够快吗?

    我只是少叮嘱了一句, 你就巴巴得捅出这么大一个祸事来,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女孩气急败坏, 声音到最后已经是又尖又利。

    屠二婶这时候才有了懊悔。

    她以为自家?姑娘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布控全局,考虑事情?难免不周。那谭五月毕竟是官家?太太,又喝了掺迷药的茶水, 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闹出人命,不小?心死在二林寺的地宫里, 那江州城谁挡得住周秉那个二愣子的怒火?

    净土宗求的是安稳,不是像余得水那般的贪功冒进。

    余龙牙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一招错全盘错,现?在唯一能做指望的就是周秉和谭五月全都死在霹雳弹的威力之下。

    虽然与预期不符,而且也违背了宗主早先“行事不能招人眼?”的意图,但总好过被北镇抚司的人一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