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的?烫伤擦伤一直没有好利索,这两天?又忙着收尾,连伤药都没有按时?抹。

    谭五月的?腿脚比脑子反应更快地追上去,一把?将?人扶住。

    想来是痛得狠了,周秉面色瞬间灰白,那样骄傲那样洒脱的?人神态间甚至有丝丝狼狈可怜。

    他胸口一起一伏地 ,却带着一丝祈求殷殷地捉住女子的?手,声音微弱,“五月,帮帮我。周围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要看我周家的?笑话。我要是一味退缩忍让,只怕到?明天?早上连渣都不剩……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驿馆

    津口渡是进京必经的一处小驿站。

    驿站的主事见天色已?晚, 心想应该没什么人了,正准备叫底下的杂役把大门关好,就听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眨眼间, 十?几匹姿态神俊的马儿已?经“咴咴”地到了眼前。

    这是京城十?二亲卫烙了铁印的马匹。

    马上的骑手虽然都穿着皂色的劲装, 行动间带着一股子?难以漠视的杀气腾腾。

    早就练出一双利眼的驿站主事堆起满脸的笑,先上前打?了个千, “几位大人从何?处来, 用?过饭没有?灶上还有今天炖的两只老母鸡,郊外乡民自个种?的蔬菜, 不如我让人这会端上来给各位大人先垫垫肚子?……”

    正在絮絮叨叨,就见大门口又?接连来了两辆黑漆平头的马车。

    这年头出门用?得起这种?马车的应该非富则贵, 但比起京城十?二亲卫的人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十?二亲卫当中的锦衣卫见了外省回京述职的一品大员, 都敢当面呵斥。

    驿站主事立刻肃下脸来,吩咐底下的杂役,“去?跟后?来的客人说一声, 今天驿馆已?经住满了,让他们到别处去?找地方歇着吧!”

    他以为自己算是体贴上意, 不想得了个大大的白眼。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八~九面皮微黄的汉子?,丢下一句, “我们是一起的……”

    头一辆马车停下,从里头下来的正是一身青灰色常衣的周秉, 前后?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赶紧收拾了吃饭睡觉,明天早上还要赶路!”

    这一路赶得蛮辛苦,一天至多只能?歇两三个时辰。

    跟着下来的是谭五月, 她好像没看见周秉一样,目不斜视地直直进了驿馆。

    抱着一个小包裹的瑞珠忍着笑, 一边慢了脚步一边小声说话,“二爷莫急,我会盯着二少奶奶吃饭喝药的!”

    后?脚而至的马车布帘子?掀开,一个四五十?岁长相清瘦的小老头“哎呦哎呦”地爬下来,一边揉着腰一边忿忿地,“早知道这趟差事这么辛苦,我就不跟着你凑热闹了!”

    正是喜欢到处游历的王肯堂王大夫。

    王肯堂虽然只是一个乡野郎中,但机缘巧合地瞧出了谭五月身上隐藏的暗症。被周秉视为神医,进退都以上宾待之。

    小老头也颇为自得,又?听周秉一顿海吹,包吃包住还有大笔赏银。心想自己这把岁数还没有去?过京城,正好趁这个机会走一趟也好,就这么被忽悠着上了马车。

    谁曾想这一路都是急行军。

    小老头性子?散漫,从来没有赶过这么急的路,整个身子?就在车厢里左右颠簸。尽管铺了好几层厚褥子?,还是被颠得七荤八素,这时候才感到有点后?悔。不过看见周秉的妻子?谭氏一介女流都从来不抱怨,悔之晚矣也只能?认了。

    谢永琢磨了一路,这会凑过来小声问,“大人,咱们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走了。纪大人在后?头负责押送余得水,也不知路上有没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净土宗之所以费心思绑架谭五月,就是想要挟周秉悄悄结果余得水的性命。

    周秉眼里掠过一道寒光,面上却老神在在。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余得水落在咱们手上的时候就注定是个死人。净土宗偃旗息鼓了二十?年,还不知在朝堂在民间扎了多深的根,一个江州城的百姓都险些被裹挟干净,你能?小瞧他们吗?”

    谢永顿时心浮气躁起来,“纪大人的脾气太软,我应该留下来负责押送的……”

    他想起了江州城外荒凉的田地,原本是号称“小江南”的鱼米之乡,竟然路有饿孚。

    周秉微微歪着头,仿佛自言自语,“做得多错的多,留下的痕迹才会越明显,我倒想早点会会这位净土宗的大宗主……”

    谢永想了一下也是这个理儿,穷担心也没招,干脆收拾心情老实用?饭去?了。

    周秉把底下的儿郎安排妥当,这才摸了摸鼻子?慢腾腾地往里走。

    这半会工夫瑞珠已?经麻利地洗干净碗碟,把驿馆送过来的饭菜盛好,抿着嘴笑眯眯地拿着药包下去?给谭五月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