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位瘦巴巴的小老头在?后面直摇头,只瞧了?几眼就长吁短叹,说?‘可怜这个女子?这么?年轻,只怕从?此以后就要缠绵病榻了?’。

    周秉本来就分了?一半的心神在?谭五月的身上,让这话骇了?一大跳。怕是?这个老头哗众取宠危言耸听,更怕谭五月身上确实有疾患,将信将疑地把人?恭敬请到跟前说?话。

    也许是?这份慎重其事取悦了?老头。

    王肯堂就当着?五六个江州大夫的面,把谭五月身上暗藏的症候一一说?了?出来。最后还着?重指着?谭五月略略红肿眼皮说?,明明已经被火石燎了?眼球前房,再不救治就白白耽误工夫,等三五天过后症状加重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了?……

    周秉见那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强制抑住心头的愠怒和惶恐,就让王肯堂放手去治。

    每天白天谭五月的眼睛都敷了?一层厚厚的药膏,到了?晚上才被允许睁开两个时辰。

    在?这期间谭五月还咳出了?两大团乌血。

    有资深的大夫仔细看了?之?后,说?是?昔日旧伤引起的淤堵,吐出来就好了?,大家这才对王肯堂的医术心服口服。

    林夫人?对于儿子?的话倒是?很信服的,马上盘算起怎么?把王肯堂顺顺当当地引荐给?皇上。

    那是?一国之?君,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混到面前去的。

    心里却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忍不住念叨起来。

    “上个月太后娘娘让世家勋贵子?弟进攻宫觐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太后娘娘想?做媒。只可惜荣寿公?主只露了?一面,连个笑脸都没给?就走了?,可把冯太后气坏了?。公?主这么?做,你可知道她是?为了?谁?”

    周秉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对于母亲的执著也是?由衷佩服,“不管她是?为谁都和我不相干,再说?太后娘娘能认识什么?好的。不过是?冯家的那些上不了?台面儿的子?侄,要不就是?他们家一表三千里的姻亲。”

    林夫人?倒是?颇为意外儿子?的未卜先知,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也难怪公?主生气,冯太后也忒心急了?,一门心思想?扶植她娘家人?,只可惜里头没有几个争气的。我看等这一任的承恩候过世,冯家的气数也就差不多了?……”

    冯太后当初被册封为皇后的时候,她的父亲循旧例被封为承恩候。

    林夫人?素来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唯有公?主才配得上,奈何?这一回又一回的他自己总不上心。如今冷眼看着?,竟是?对那谭五月有了?几分怜惜之?情……

    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秉又问?了?一下?宫里的情况,得知乾清宫总管高玉洗脱罪名后没什么?大碍,如今依旧在?皇帝跟前侍候。只是?拜在?他膝下?的高金英,也就是?当日的尝膳太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进了?慎刑司的第二天就受不住大刑没了?。

    慎刑司的太监回复奏时说?高金英半月前失仪,被皇上斥责了?几句,由此含恨在?心做下?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既然已经找到真凶,周秉就不准备过去凑热闹。但心里还是?不由感到奇怪,皇帝的膳食里有毒是?何?等大事,怎么?就这般匆匆了?结?

    反倒是?林夫人?看惯听惯满脸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的,宫里的无头公?案多了?去。眼下?说?是?皇上亲政,可两边私下?里较着?劲儿呢,谁知道查到最后会查出什么?幺蛾子?……”

    言下?之?意……就是?冯太后贼喊捉贼。

    周秉忽然明白自己骨子?里那种随时随地看低别人?的劲儿是?打哪儿来的了?。

    想?来林夫人?从?前在?钟粹宫陪着?还是?王嗣子?的皇帝时,肯定是?万事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踏错。现在?日子?顺心了?,就忍不住张狂霸道起来。

    这种万事随心所欲的性子?,能好好地活到现在?,除了?皇帝的纵容和默许之?外,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

    忽然警醒过来的周秉低低地提醒了?一句,“娘,这种话传出去定会惹祸……”

    冯太后再不好,现在?也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嫡母。她拿皇帝没招,碾死一个小小的奉安夫人?还是?小菜一碟。

    林夫人?也反应过来,面上就有些讪讪的,不满地小声嘀咕,”我只是?在?家里念叨一下?,你又不是?外人?……“

    周秉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摆了?一幅担忧的样子?,“娘忘了?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只要有心,上面的人?想?听什么?消息就能听到什么?消息。你在?宫里时,千万要管好自个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