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在从前,谭五月绝不会这样?配色大胆的打?扮。

    但肖娘子回回都?投其所好?,提出的建议也十分中肯。今天梳洗过?后,从镜子里看到的人皮肤格外白皙,眼神也格外明亮,就默许了这样?的装扮。心想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走出来时那个?人满眼都?是惊艳之色。

    谭五月嘴上再?不承认,眼底也浮现一丝笑意。

    也许……放下过?去也没什么不好?,这人吃了教?训,总不会跟从前一样?干太多的蠢事,

    周秉是经过?风浪的,只看谭五月的微细变化就知道这女?人如今的心态又是大不同。但更?知道这女?人性?子执拗极要面子,就装作不在意地絮叨解释。

    “要换在从前我是不会受这个?礼的,不过?眼看冯太后不再?把持朝政,那些内阁大佬都?要好?好?想想日后的格局。杨首辅权势更?胜,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任了三届会试的主考官,满朝上下都?是他?的门生。但现在情势大变,皇上这回险险占了上峰,那老头子如今也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就是说礼物一定要收,但这个?面子给不给还待商榷。

    周秉如今不再?一味掖着藏着,在家里喜欢和谭五月谈些时局朝政,就是衙门里发生的一点鸡毛蒜皮也会拿出来讲得津津有?味。

    谭五月心里滋味莫名,心想这人和以前真是判若两人啊。

    她却不知道周秉胡作非为,浪荡半生经历过?无数温香软玉,如今只想找个?好?好?过?日子的。所以一门心思围着谭五月转,想让谭五月的眼睛时时都?在他?这。

    即使是谭五月生气瞪眼皱眉,也要这女?人目之所及无一不是自己。

    周秉再?次利用谭五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纵容,声音低沉越发蹬鼻子上脸,“这玫瑰香露真好?闻,下回我给你带栀子味的,也一样?的好?闻,尾香甜甜的。你洗澡时抹一层,满帐子满被窝都?是这个?香气,等晚上了我好?好?闻闻……”

    谭五月本性?冷淡端庄持重,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直接冷脸走人,却老远都?听到那人嚣张的笑声。顿时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宝蓝提花褙子下也有?一阵阵地热意。

    东门,卢妃胡同。

    与周家的融洽不同,杨家的气氛却不怎么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肯堂终于被杨家的仆从在一处小酒馆里堵个?正着,被请到杨家看诊。

    实在是杨家父子的名声在民间?太差。

    王肯堂再?怎么孤陋寡闻,再?怎么行事随心,再?怎么不愿意跟这些贵人打?交道,但医家毕竟是治病救人的,病人亲自上门总不该推辞,所以臭着一张脸大驾光临了卢妃胡同。

    杨首辅只手遮天权势赫赫,杨庆儿更?是依仗父亲的声望视人命如草芥。百姓当中的传言说他?暴虐无常挥霍嚣张,恐怕那都?只是少的。

    王肯堂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四看。

    涂了榄香漆的游廊上绘制了无数花草人物,用来宴客的小厅随意摆放着理石镶珐琅的围屏。小几上的茶点精美至极,雪白的丝巾上是一双雕着渔樵耕读的象牙筷子。

    王肯堂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单就这份奢华就是跟皇宫内城比也是不差的。

    用了茶饭后又过?了大半天,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从内堂转出来。王肯堂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好?看得像画仙的人,一时间?直了眼睛。等旁边服侍的人咳了一声,他?才缓过?神来。

    来人正是杨庆儿。

    王肯堂原先也不待见周秉,觉得长得太好?的人都?靠不住,但后来接触过?后觉得那人品格上还行。这样?一想后,他?心头对被强行请过?来做客的懊恼就少了许多,也许……自己还是不要把眼前这个?面貌姣好?的少年想得太不堪了。

    他?在京城耽搁了许久,吃了几回暗亏之后脾性?有?也有?所收敛。这下终于镇定下来,仔细看了一回杨庆儿的左眼后连连摇头,话语尽量委婉。

    “你这是从根子上就坏掉了,应该是早年受了外伤,总想着保住不敢下重药。却不料伤势越发严重,到最后一点都?看不到了,这才下狠心找高手摘了眼球。老头我不过?是凡人,还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直接了当,一上来就没有?像太医院原先那几个?老家伙那般废话连篇。

    杨庆儿脸上常年不变的阴沉矜持终于淡了下来,徐徐靠在椅子上好?像喟叹了一声,“说得不错,最早还看得到一点影子,到最后就乌漆一片了……”

    看来这个?乡下郎中还是有?两分真本事的。

    也是,像周秉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打?无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