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跑到那个小胡同,对着墙一通乱捶,他要是经过的话,就会停下看着我发疯,然后笑。

    “人来疯!”他说。

    我看他,无力的坐在地上。

    “回去晚了,不怕你妈说啊?”他的话里带着讽刺。

    “我找同学学习去了。”我说,一脸的不在乎。我是好孩子,我说什么妈妈都信。

    他鄙夷的看我,哼了声想走,可还是没走。他就站在边上,看我。

    我掏出本子,看老师判的作业,我又错了一道题,公主却是全对,本子上还被老师写了个优。

    “这么爱学?”他忽然走近。

    我没抬头看他,改着错题。

    “这么简单的都做错?”他说,露出大缝子门牙。

    “零旦王。”我说。

    他不反驳而是翻出自己的作业摆在我面前,一指说:“我这道题可是对的。”

    我一下笑了出来,除了这道,他全错了。上面都是老师用力划的叉子。

    他脸一红,“笑什么笑?我对的你可没对!”

    “我是抄错题了。”我满不在乎的说。

    “真够笨的。”

    “是粗心,不过下回不会了。”

    他低下头仔细看我的本,我闻到他头发的馊味,“你多久没洗头了?”

    “谁记得那个。”他说,看我一眼。

    我装作捂鼻子的样子,“真恶心。”

    他侧了头看我,然后一笑,就把整个头往我怀里扎。

    我正恶心的要命,使劲得躲。

    他一下按住我,嘴里叫着:“叫你干净!”边笑着边往我身上蹭。

    我拿脚踹他,他力气大了很多,压得我动不了。

    “滚开!”我叫。

    他一张脏脸在我面前扩大。我气的啐他。

    他倒没啐回来,只是停下看着我的脸。

    我呆了住。

    然后他放开了我,拿起身边的书包就要走。

    我冲他的腿就是一脚。

    他回过头,扫我一眼,作个鬼脸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看着他趿拉着鞋走远,才把眼调到本子上,写着。

    后来,有意无意的我们就会在那个隐蔽的小胡同里见面。互相讽刺,有时候动几下手,可打得没以前那么重了。不知道是他学会了留情,还是我学会了矜持。

    有一次我问他:“你觉的公主好吗?”

    他正在扣鼻子,停下看我一眼,把鼻子一擦,“娇气的可以。”然后又补了句,“女人都这样。”

    我笑了,补充道:“还特假!不过我妈不这样。”

    他看我,半天才道:“她这次又考第一了吧!”

    我气的想掐他,可我表现的很无所谓,“反正以我现在的成绩也能考上重点中学。”

    “那你没事瞪她干吗?”他笑着说。

    “谁说的?”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笑的可贼了。

    我哼了声,“那又怎么样?”

    他笑了,看我。

    我白他一眼。

    “你可真虚伪。”

    我奇怪他怎么会用虚伪这个词,不过我一点没因为他这样说我而怎样,他是有名的坏孩子,性质比我还恶劣。

    “反正我到时候上了重点中学就和她不是同学了。”我说。

    他给我泼冷水,“一定会有比公主更厉害的人。”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声。

    “挺没意思的,不就是学东西嘛!那么在乎干吗!”他说。

    “我妈……”我刚说两个字就停了下,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太多的事。

    他却很有兴趣似的打听着:“你妈让你好好学,你就好好学?”

    “你管。”

    “我干吗管你。”他说,把头一低。

    “你爸不管你学习吧!”我有点羡慕的问。

    “我要学的话他就打我。”他忽然笑了抬起头,“羡慕吧!”

    我楞了下,“骗人!”

    “真的。”他挽起袖子,上面有道印,“这是我爸拿腰带抽的,他一看见我学习就撕我的书。”

    “为什么?”

    “不知道,兴许是怕我知道的比他多。”他说完停了会儿,才问:“你还羡慕吗?”

    “我从没羡慕过你。”我说。他有什么是可以让我羡慕的?

    他玩着自己的手指。

    天色暗了下来。我得回去了,可我们谁也没有动。我们都在烦恼着自己的事。

    “天晚了。”他说,“回去吗?”

    “恩。”我说,却没有动。

    “你妈会担心的。”

    我动了下,站起身,拍着衣服上的土。

    他没动。

    “回去吧!”我说。

    他就坐在自己的影子里,抬起头看我,用那双比玻璃珠还要亮的眼看着我。

    我推他一把。

    他站起来,却没有拍土,他的衣服不拍土也脏的可以。

    “我走了。”我说,转身向我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我回过头去,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冲他挥了下手,他没回,转身向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