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一汪深潭,修长的睫毛颤了颤。

    几息后,他终究是轻叹一声,暗中放出一道灵力,给小蛇妖套了个小结界。

    枷锁太坚固,沈岚烟又没办法变回原身把自己盘起来,最后彻底放弃,就把头埋在臂弯里搓肩膀。

    期间周茜茜和雪饼都偷偷拿了毛毯出来,想递给沈岚烟,却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挡住,只好作罢。

    沈岚烟反省的结果就是:打雷的那天晚上,她就应该拔了电脑充电器!

    以及她下次一定要确认杜亭云晕了!

    冷风不知为何缓和了许多,沈岚烟却越发觉得心里酸涩。

    “杜亭云,我错了,你放了我吧,真的很冷……”

    “杜亭云!我真的很怕冷,你不要这样……”

    “杜、亭、云!你冷血!你下辈子凸肚脐!”

    杜亭云真的让她坐在院子里反省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晴雪阁狂风大作,风声呜呜,以沈岚烟为中心的地面却还维持着原样,杜亭云布下的结界内并未被风影响,结界外却铺了一层厚厚的梨花。

    翌日一早,沈岚烟再一次重振旗鼓,用灵力尝试打开灵锁,未果。

    她总不能再断一次尾巴跑出去吧,得不偿失。

    她仰起苍白的脸,假装哭唧唧,那叫一个婉转滴沥:“杜仙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骗你,你放了我吧,我好冷……又饿又渴……饥寒交迫……”

    说罢,她还假装揭掉眼泪。

    她其实也想哭啊,但蛇没有眼泪,哭不出来。

    没一会儿,杜亭云便出来了。

    他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拂袖而去。

    “喂,杜亭云!”沈岚烟气不过,想站起身,又因为腿被冻僵了,一下子没站起来,膝盖重重嗑在地上,蹭破了皮,“杜亭云,今天是天河节!大过节的你把我捆着,你无情无义!”

    杜亭云停下来,面无表情地凝视她。

    “从今往后,静心修炼,不行行骗、伤人之事,能否做到?”

    沈岚烟觉得好笑。

    “我的金丹在你身上,谈何修炼?”

    “我会为你寻到方法。”

    沈岚烟:“好啊,我答应你。”

    她是一具尸体,修个屁,先哄骗他一下。

    沈岚烟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谎或敷衍别人时,眉梢会轻轻挑一下,动作又小又轻,很难发现。

    但杜亭云知道。

    他森冷地回过头:“待你真心答应,我便放了你。”

    哈?她根本修炼不了啊。

    沈岚烟怒了,抄起地上的梨花瓣再度往他背后砸。

    他不以为意,很快便离开晴雪阁,带着周茜茜往出云阁见天渺真人。

    周茜茜挣扎得看了一眼沈岚烟,小跑着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传送阵,她“噫”了一声:“师兄,你眼里的血丝有点重耶,昨夜没睡好吗?”

    杜亭云眼眶泛红,他捏捏眉心:“无碍。见过师父后,你便按他的要求回晴雪阁修炼,我去一趟藏经阁。”

    周茜茜乖巧点头:“哦,好的师兄。”

    沈岚烟在原地又坐了一个时辰,才见周茜茜回来。

    周茜茜扒拉着结界,对她说“悄悄话”:“前辈,师父说今晚是一年一度的长河节,让我叫师兄带我去山下逛逛,说叫我看看修仙界的盛况,见见世面,你去吗?”

    说到天河节沈岚烟就来气。

    她为了帮杜亭云过好这个天河节,也做了充足准备的。

    不能让她的准备白费:“去。”

    再努力努力,她不信杜亭云真就铁石心肠。

    直到太阳下山,沈岚烟才看见那抹依稀身影,一身湖色被长风吹出水墨晕染的华光。

    彼时沈岚烟已经没了和他置气的力气,忙站起来,捏着裙角,可怜兮兮得望着他,瓮声瓮气得喊他:“杜仙长……”

    杜亭云停在她面前,面色如玉。

    沈岚烟:“杜仙长,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的……你如果不放了我,今天就看不到了。”

    他清逸的面颊看起来毫不动容。

    “杜仙长,”沈岚烟放软声音,“我脚疼……你的灵锁卡着我的伤疤了……”

    杜亭云眉头微锁。

    果真有一道灵力卡在她的雪白脚背上,横贴着那道细长的、扎眼的疤痕。

    那道疤,是在红婴界为救他被欧阳铭断尾所留。

    沈岚烟:“我错了,若仙长找到方法,我定好好修炼,潜心突破。”

    杜亭云终是面色转温,手轻轻一挥,散了禁锢她的灵力。

    沈岚烟欣喜极了,急吼吼得要站起来,她先是踉跄了一下,勉强走了两步,但旧伤先前蹭得生疼,膝盖又磕破了,甫一走起来东倒西歪,竟不小心往前一跌。

    她本以为杜亭云会挥开她。

    谁知竟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