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亭云自踏入剑冢的那一刻起,目标便是扶光。

    冷冽的空气干干的,天上忽然飘起了雪。

    点点白花落在扶光剑上,化作水汽。

    “你不声不息把人家非卖品掏了,上清真人能放过你?”

    “镜月阁的飞舟,明日便启程。”

    “噗嗤。”

    沈岚烟展出一泓蜜般的笑。

    几息后,她敛了笑靥,呼出雪白的雾气。

    鬼使神差得,她手伸进乾坤袋,握住那枚许久未用的石头。

    今夜无风,后院静谧地无一丝声响,沈岚烟听到自己渐促的呼吸声,砰砰的心跳,嗅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淡淡药香。

    隔着逐渐下大的冰花,杜亭云就静静坐着,温温望着她,也不催促她。

    沈岚烟心里忽生出退却。

    她忽然就棋书这颗老鼠屎没有进入八方界,以至主角三人都可以进剑冢。

    沈岚烟与杜亭云不能相距太远,当日只能早早起床,打着哈欠跟在大部队后,找一个角落站着,等杜亭云进剑冢,再从剑冢出来。

    她一眼望见那个坐轮椅的少年。

    他面容挂着浅浅的疲乏,像熬了好几天夜。

    也是,毕竟书里写他熬夜给周茜茜做功课,为周茜茜挑剑呢。

    沈岚烟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杜亭云从剑冢中出来,端着一副臭脸的世界名画了。

    “杜师兄,如果我没有被剑选中怎么办。”周茜茜忧心忡忡地问杜亭云,絮絮叨叨,“我还没想好自己需要一把什么样的剑呢……”

    那头欧阳铭忽被一个明阳宗弟子叫住。

    “师兄,沈家三公子说与你有旧识,说想见你,闹了许久了。”

    杜亭云余光掠过那名弟子。

    “这人前些时日因迟到,丧失了进入八方界的资格,闹到静月阁长老面前,搞出许多笑话,我本不理睬他,他却笃定在明阳宗遇到过一个妖女,说此妖女名为阿梨,脸上有疤,给他喂了蛇毒,才导致他一睡不醒。

    怎么可能有妖能混入散修之中呢,不过我在想,这个叫阿梨的女子,会不会和我们在红婴界遇到的蛇妖有是,开不了口。

    可能是她亲眼见证天渺手刃观淮的时候。

    也或许是菩提梦境结束,她得知杜亭云出梦后不会有记忆的时候。

    又也许,是她答应菩瑶,把她带出八方界,决定要和她一同斩杀天渺的那一刻起。

    结局已注定,何必多此一问,自寻烦恼。

    就当她怕痛吧。

    沈岚烟心底轻笑一声,终究松开了手,疏离地吐字:“那便多谢杜仙长。”

    她抬起手,扶光飞至她的身侧,没入她的丹田。

    杜亭云面容处处柔和,目光澄澈:“早些休息,明日启程。”

    沈岚烟坐在窗棂上,第一次目送杜亭云离开。

    鹅毛大雪越下越大,遍地琼瑶。

    沈岚烟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滚出去。”

    沈岚烟下意识把脚往后一缩,不想让他看见她身上那些隐有溃烂迹象的伤疤。

    “你从八方界带出了什么?”

    原来他是怀疑自己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才生了病。

    这样也好,也不用她扯谎了。

    “你管不着。”

    杜亭云无奈地捏眉心,只觉头疼:“你如今不适,许是那东西有邪气。”

    放屁,老娘一个月病一次你从来不知道,还搁这邪气邪气。

    沈岚烟心里发脾气,她换了一边侧躺,背对着他,只求眼不见为净:“与你无关。杜仙长不是最讲身份之人,当知道仙妖授受不亲,还不快走开。”

    身后人沉默了。

    他的药香沁满了小小的船舱。

    沈岚烟吸吸鼻子,忽然有些恍惚:“杜亭云,你走了没。”

    “没。”

    “你干嘛还不走。”

    “你我共享金丹,你灵力不稳,我亦不稳。我……”杜亭云薄唇紧抿,一句担心脱口而出。

    “你赶紧走,”沈岚烟剪断他的话,“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头顶的吊灯熄灭,黑幕笼罩下来,为她多增了几分睡意。

    也许是烧了脑子,沈岚烟不禁又喃喃问:“杜亭云,你走了没……”

    “没。”

    沈岚烟埋在臂弯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粲然的笑。

    像有涓涓细流,细细流过她的心口,叫她舒适惬意。

    杜亭云的治愈咒充满了整个屋子,清爽的灵力像毛毛细雨,安抚她的心神。

    兀自用灵力点燃一豆影影绰绰的小灯,他捡起地上的食谱,静坐在床边坐着阅读。

    此间被施加了隔音的结界,唯有轻轻翻书声。

    挠挠有些痒意的颈窝,沈岚烟终于安心睡去。

    沈岚烟一觉睡了三天,等她醒过来,飞舟已经抵达镜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