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偷偷用牙咬着锁链,妄图咬碎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弃。

    杜亭云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欺负了她。

    只是手里、身上,都还停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任凭他面容如何冰冷淡定,脸颊和耳根的温度却兀自上升,连晴雪阁三楼的冬风都吹不散。

    坐了好一会儿,杜亭云方捏捏眉心,用灵风默默打扫满地的青玉碎片,捡起地上的卷轴。

    他端着卷轴,颇有些心把将沈岚烟扯进怀里,攥住她的手腕。

    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庞燃着愤怒与阴沉,狠狠倾轧下来,眸中是滔天的怒火,叫人心生惧意:“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沈岚烟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杜亭云,你放手……”

    胸腔里那根线嘎啦嘎啦即将崩坏,杜亭云手上力度加重,眼看要折断她的手。

    最后一刻,他看见沈岚烟细瘦的小臂上,那块烫伤疤。

    她真是一条脆弱的小蛇。

    所有她受过的伤,至今都未能痊愈,留下一处处印记。

    每一道伤疤,仿佛都在向他叫嚣,她就算是骗他,也曾真的付出过代价。

    杜亭云眸中的怒火忽然被肃冷的凉意扑灭。

    勃然大怒之后,竟缓缓回归平静,却叫人越发不安,仿佛有什么更加阴暗狠戾的东西呼之欲出。

    须臾,他不由自嘲一笑,清隽的面庞回归往日的矜贵出尘。

    沈岚烟挣扎开来,疼地双眼通红。

    要不是她不会哭,现在早就落金豆子了。

    杜亭云回身要走:“你要踏着我飞升,我便如你所愿,从今日起,你便永远待在晴雪阁。”

    紧接着,他反手打出一痕灵力,直将沈岚烟打回原形。

    沈岚烟疯狂挣扎:你凭什么关押我!

    他手腕一扭,把她藏入袖中,冷笑道:“跟在我身边,不正和你意么。”

    失心疯!

    沈岚烟视线被蒙住,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死死缠住他的手腕。

    杜亭云哪怕被缠到手发紫,也紧紧捏住她的七寸,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机会。

    沈岚烟怎么也扭不出去不在焉。

    晴雪阁的藏书具是他离开杜家时,从父亲的书房里带出来的,手上这一卷,讲的是千年前天佛门尚且鼎盛时,关于净土莲花化身之事。

    它详细记载了玄心大师与其坐下唯一弟子观淮,具是莲花化身,对神识、识海的控制远远超过寻常修士,具有能在一段时间内,影响他人意识的超凡本领。

    方才杜亭云在二楼,抬手附上周茜茜的额头,感受到周茜茜的神识有异,她的识海里充满了氤氲的灵力雾气,叫他无法直接窥探。

    那些灵雾本身,与周茜茜的识海灵力差别巨大,应并非周茜茜本身所有。

    这也许和这所谓的影响他人意识的法术有关。

    难道是。

    她时常望着窗外自由自在的飞鸟,随风而落的梨花,听到流水淙淙的声音,感受春的到来。

    那些渐绿的草芽,青草的清新,清晨打下的第一道阳光,第一场润物的春雨和惊雷。

    还有一只小瓢虫误闯入她的小天地,停在她的梨花瓣上,兀自整理触角,又飞了出去。

    她从未如此细节得感受生活。

    这一切的一切,她迟早都能用自己的身体,自由得聆听、触碰。

    总有一天,她不仅要跳脱天道,还要跳脱系统,跳脱三界。

    过她想要的生活。

    她越清醒,周身的灵力便如蜕变般,将她棕黄的鳞片染得越发金光粲然。

    杜亭云望着那条盘在窗边的小蛇,发现她的变化,便莫名心焦。

    她接近他,别有目的,但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达成后,是否会一去不返。

    杜亭云温润的目光每每看向她,都会泛起一道恐慌。

    沈岚烟每每不过是看会美景,杜亭云就会莫名其妙发癫,把她拽到他面前。

    她猛地跌入他的手心,对他骂骂咧咧:你失心疯啊!

    他把她放在手里,直勾勾得、冷漠得盯着她,手上却轻柔得摩挲她柔软细腻的蛇鳞。

    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偶尔手欠得用指腹揉揉她的头。

    谁允许你摸我的!

    沈岚烟张嘴就啊呜一口,偶尔咬的深了,还给他注点毒,反正每次都要他出点血才松口。

    杜亭云吃痛后也不哼也不生气,只眉头一皱,捏住她的头,冰冷的指腹轻轻顶住她圆钝的鼻子:“牙又痒了?”

    沈岚烟挣扎不过,便狠狠瞪着他。

    他修长的睫毛一颤,盯着她略显朦胧的眼,忽然柔声道:“阿梨,你要蜕皮了。”

    沈岚烟默默准备蜕皮。

    她敏锐地感觉到此次蜕皮不会像上次那样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