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暮云穿上衣裳,“我去看看他,正好也去后山看看。”

    蓝絮衣站起身,看了眼门外的天色,“天色已晚,你去后山干什么?”

    姬暮云拿起剑,越过蓝絮衣身边,往外走去。

    蓝絮衣摸着下巴,怎么感觉今日姬暮云身上好似萦绕着一股更冷的气息?

    他去杀了金嵘,把对方的首级都给天香堂送去了,按理说,上京应该很热闹才是?

    那为什么过去这么几天,丝毫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蓝絮衣跟随姬暮云的脚步,得去看看对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朝廷如此安静。

    姬暮云推开房门,屋内点了炭火,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姬暮云有些不习惯,稍稍顿了一下,关上房门面不改色走到姬岁聿床边。

    姬岁聿斜靠在床头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翻看,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反应。

    姬暮云拿掉他手上的书,垂眸静静看着他。

    姬岁聿抬起眼来,神色有些疑惑,“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岁聿身形消瘦,头发披散着,只穿了一身里衣。眼里没有什么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枯寂。

    就好像,连说句话,做的事,都只是在应付外人一样。

    姬暮云移开视线,把剑放在桌上,倒着温水,“来看看你死了没。”

    姬岁聿沉默了一下,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接过温水,抿了一口,“仇未报,真相未明,不敢死。”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要看看吗?”姬暮云从腰间拿出一张折好的宣纸来,等着姬岁聿的选择。

    死水一滩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姬岁聿死死盯着那张宣纸,双眼发沉,“你杀了金嵘,这是在金嵘身上拿到的吗?”

    “你也可以这么说,给你看的目的,是想看你如何选。”姬暮云没有着急把信给他。

    “之前你说想当东厂掌印,你看了这封信,还想着争那无用的权吗?”说完这句话,姬暮云才把宣纸递给了他。

    “哥。”姬岁聿叫住走到门口的人,他发狠道:“我要习武,我要杀尽这些丧尽天良的人!”

    姬暮云微微侧头,“我不会教你习武,但我可以让蓝絮衣的人教你。”

    ——

    空寂的山林间白雪皑皑,地面上与树上铺了一层浅薄的白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响。

    山中白雾弥漫夹杂着细雪,姬暮云面色寡淡着朝山涧之中走去。

    入耳的是溪流敲打在石头上的哗啦啦声,越是靠近声音越发大,还有一丝丝的回音。

    慢走的脚步开始急速起来,雾蓝色的光晕留在树间,簌簌而落的雪撒在干枯的松针上,彻底掩盖住了枯叶。

    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很快就消失在原地,剑光劈在山涧溪流上光滑的石头间。

    暴力、黑暗的力量从腕骨间出现顺着剑柄,流淌在森寒的剑刃上,跟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击打在溪流里。

    透明急速的溪水从中间的位置往两边分开,扬起高高的水注墙,随后又湍急地落回到水中。

    主脑很害怕这样的姬暮云,总觉得下一刻他就能提着手上的剑,劈开了这山。

    蓝絮衣站在树后,神色平淡,眼底带着一抹深色。

    姬暮云和姬岁聿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们已经摒弃了情感,走上一条不死不休的复仇之路。

    这样的人,就像这树间冰冷的雪,像山涧里流淌而下的溪水,像流淌过溪水留下静谧不动的石头。

    一眼就太过惊艳的人,却进不了他的心,进不了他的眼。

    蓝絮衣深呼吸了一口气,树干上的手渐渐握紧。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不管是人,还是以后的道路。

    急速的风往耳边拂过,一把冷冰冰的剑横在脖子前,带起的寒风吹起垂落的发,往后拂去。

    风和人一样冷,蓝絮衣打了个寒颤,直视眼前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一人充满了暴戾、毫无情感,一个平静带着一丝怜惜。

    姬暮云收了剑,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蓝絮衣握住他的手,眉眼柔和,“你身上的伤刚包扎好,如今你又如此作贱自己,姬暮云,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待着吗?”

    他的手像一团火,毫无温度的手被包围着,渐渐回暖了过来。

    “待在屋内无事可做,就来练练剑。”姬暮云心中觉得蓝絮衣有些奇怪,但他细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对方奇怪在哪里。

    人类对于朋友,除去算计外,确实会处处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姬暮云轻轻一挣,就从他手中抽回了手,“外面冷,你回去吧。”

    “和你待在一起,即使你什么也不说,我也觉得很舒服。”蓝絮衣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明媚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