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很久以前,林远就是这副德行,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那时候,他乐意被林远粘着。到后来他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他犯傻而不自知。

    “你这屋子不错嘛。”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颠了两下,瘦削的身体陷入了靠背中。

    钟恺凡朝他走过去,抽出他背后的靠枕,踢了踢他的腿:“麻烦让让。”

    这话一说,整个氛围都变了。

    林远怔怔地看着他。

    在医院短暂的几次相遇,钟恺凡都做到了客气和礼貌,但凡有一丁点情绪变化,

    林远都异常敏感。

    钟恺凡避开他的视线,从沙发缝隙中掏出遥控器,“自作多情。”

    林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电视机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钟恺凡没理他,去厨房开始准备食材。

    或许他真的没把他当回事。

    “我用一下洗手间?”林远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下一秒,已经听见‘哐当’声。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不请自来。

    钟恺凡已经习以为常了。

    林远的心跳加速跳跃,控制不住地像侦探一样,检查洗手台上的日用品,洗面奶、剃须刀、梳子、毛巾,漱口杯里只有一只牙刷,他忽然松了口气。

    他真的单身。

    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异常苍白,在钟恺凡面前,他总容易露怯。

    ‘笃笃——’

    洗手间的木门被敲响,林远打了个寒噤,听见钟恺凡在门外说:“你手机响了。”

    手机?

    林远摸了摸口袋,想起刚才进屋前,把汽水和手机一同放在了玄关处。

    抽水马桶发出哗啦声,林远故作镇定:“知道了。”

    手机屏幕上闪着‘安然’两个字,林远心虚地瞟一眼钟恺凡,他却面容平静,坐到沙发上。

    “什么事?”林远转过身问。

    第7章 相看两厌

    “你去哪了?李萌半天联系不上你,不是说好了明天早上飞上海吗?”

    电话那端听起来有点嘈杂,安然应该在跟进拍摄现场。

    “我知道,待会儿就回去了。”

    听着林远好声好气地解释,钟恺凡忍不住扫了他一眼,这样耐心的样子,忽然让人有种刺痛感。

    他从没见林远对谁那么好脾气。

    挂了电话,林远挠了挠头,“那个……刚刚真的是有人跟拍,我不得已闯进来的,嘿嘿。”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六年了。

    钟恺凡发现还是没办法对他视若无睹。

    多看他一眼,就觉得心口犯堵。

    林远用手机指大门口,gāngān一笑:“我、这就走。”

    他站在洗手间门口,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卧室的布置,目光被chuáng头柜上的东西吸引。

    钟恺凡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在林远闯进卧室之前拦住他,四目相对:“你gān嘛?”

    林远的眼里闪过一丝柔软,很快又恢复冷静:“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个刻录时光的东西。

    “没什么。”钟恺凡随手关上了房门,下了逐客令:“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你出去。”

    林远本来觉得钟恺凡已经心如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可他这句拒绝,反倒像欲盖弥彰。他卑劣地想,既然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做个念想。

    “我就看一眼。”林远固执地说。

    那是幅画。

    林远那时候画技不jing,线条凌乱,但隐约能看出两个少年的轮廓。

    水彩画不容易保存,如果他猜得没错,钟恺凡应该是把它裁剪至恰好符合相框的尺寸。

    六年了,他还留着?

    林远凝视着钟恺凡,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捕捉一丝不忍,视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淡色的嘴唇上,林远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倘若……钟恺凡还念一丝旧情,林远觉得自己能欲火焚身。

    大脑开始飞快盘算,自己跟新锐签了十年合同,差两年就到期,如果解约,大概需要赔多少钱,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该怎么解释,赔完钱后再去做点什么才好……

    最重要的是,钟恺凡能原谅他吗?

    以钟恺凡说一不二的性格,以及无辜死去的钟灿。

    林远彻底清醒了。

    短暂的十几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钟恺凡并不清楚他脑子里在想这些,莫名的疏离感横在两人之间,直到门铃声打破了寂静。

    钟恺凡面色沉静,用警惕的目光示意他别乱动,朝玄关处走了过去:“谁?”

    “师兄,是我。”一个清丽的女音传来。

    钟恺凡本能地回过头,压低声音:“要不你先躲一下?”

    林远狐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躲?刚出院来感谢医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