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恺凡没应声。

    其实他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有敬重的一面,也有不齿与愤恨的一面。

    钟鼎恒看着儿子疏远的态度,语气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我再发病的时候,还能不能醒过来见你。”

    医护人员敲了敲门:“钟先生,该吃药了。”

    “稍等一会儿。”

    钟恺凡这才明白,为了见自己,钟鼎恒特意提前出了院。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可是这个家恐怕容不下他,他也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晚上在家休息。”

    “不。”钟恺凡本能地拒绝,他害怕看见与

    钟灿有关的东西、面对继母陈丽。他仍记得陈丽当时发了疯似的,恨不得把他撕碎的模样。

    如果死能换回钟灿,他有什么不可以。

    “爸爸现在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这句话如同致命的一击,准确无误地锤向钟恺凡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退无可退。

    “人老了,心肠就变软了,最近我老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情,爸觉得很愧疚,其实陈姨也知道,小灿的事情不能完全怪你,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除了‘爱’能支撑人走下去,‘恨’其实也可以。”钟鼎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虽然竭力保持坐姿,但仍显得有几分佝偻:“我很需要你,恺凡。”

    “你有什么条件?”钟恺凡碰了碰茶杯,水已经变温了。

    “条件?”钟鼎恒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的条件就是没有条件。”

    “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且马上也要毕业了。”

    “我可以等你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但是你也要清楚,如果接手钟氏产业,有些事情你必须从头开始,打碎你之前的认知。”

    第12章 决心不够

    钟恺凡抬起头,第一次在威风凛凛的父亲身上,看见年老的无助感,于是做了最大的妥协:“如果一切步入正轨,我想找职业经理人来打理。”

    钟鼎恒站起身,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除非你解决不了,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一下,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会眷恋某些东西,比如权利,说不定到时候就舍不得了。”

    钟恺凡没有回答,沉默地犹如湖水。

    钟鼎恒不得不承认,其实恺凡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稳重、沉默、坚韧,只不过之前的某些经历,阻止了他往正确的方向走,倘若他配合,现在纠正也不算太晚。

    “好了,至少你有这个态度,我本来以为说服你会很难。”钟鼎恒拄着拐杖,朝房门口走去:“先吃饭。”

    傍晚,陈丽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家,保姆阿梅是她表姐,也是钟子铭的母亲。

    “怎么现在才回来?”阿梅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忍不住啧啧道:“我说你到底是买了多少?”

    陈丽在玄关处换鞋,另一只手扶在阿梅身上,身上挺得笔直,女人活到她这个份儿,已经有几分骄矜的姿态,她故意提高音量:“我要是不多买点东西,上哪儿打发这么多时间?”

    阿梅一听这话就怕,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在这个家里,敢说陈丽的,也就阿梅一个人了。

    陈丽白了阿梅一眼:“你这是要折煞我,管我叫姑奶奶。”说着,甩开她的手,步伐从容地上了二楼。

    自从小灿去世以后,陈丽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并不像现在这样铺张làng费,她也曾想成为贤内助,要不钟鼎恒当初也不会跟她结婚。

    当日子没了盼头,jing神失去依托,总要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漫长的时间。

    她当然知道钟子铭养不熟,表姐对她真一半假一半,但失去钟子铭这个得力的棋子,她便没有任何筹码,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换了居家服,陈丽走到厨房开始问阿梅:“早上叫你煮的燕窝,煮好了吗?”

    “已经盛好了。”阿梅把瓷碗端出来。

    陈丽洗了洗手,有点开心:“我问你,今天白天怎么样?钟恺凡有没有跟他吵起来?”

    阿梅瘪了瘪嘴,“没有,吃完饭就走了。”

    陈丽有些泄气,给自己盛了一碗燕窝,靠在厨房台面旁,“往常钟恺凡不都是跟老钟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吗?出什么稀奇了?”

    阿梅摇了摇头,那会儿钟恺凡进书房,肖正一直站在门口,她就是想听墙角也听不到。

    “亲儿子来京,没给老钟买点什么?”陈丽思维跳跃,似乎想到了另一茬。

    “空手来的。”

    陈丽一听这话,把汤匙往碗里一扔,没好气地说:“真是亲生的好儿子,就这样还巴儿巴儿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