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也稳,倒显得一点也不费劲。

    岑越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到沉沉的心跳声。

    到了饭桌前,霍狄把岑越放下。

    岑越抿着嘴唇,脸色苍白,抓着霍狄问:“你是不是又快出任务了?”霍狄说:“嗯。”

    “什么时候?”“还没定。”

    岑越想了想,又问:“这次能再带上我吗?我不给你添麻烦。”

    他藏不住心事,脸上全都是对霍狄的担忧。

    霍狄捏了一下岑越挺翘的鼻子,摇头说:“这次不行。”

    “……那会很危险吗?”霍狄没回答,把菜布好,然后说:“小越,别多想,先吃饭。”

    岑越磨磨蹭蹭地提起筷子,夹了菜,却吃不下几口。

    他有心事的时候,食量就格外小。

    霍狄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模样,问:“要不要我喂你?”岑越红着眼角,别过脸:“那你别出任务,留下来喂我吃饭好不好。”

    霍狄叹了口气。

    岑越放下筷子,低着头跑去洗手。

    水哗啦啦地流着,半天才停。

    回来的时候,那种要哭没哭的表情已经控制住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他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霍狄说:“过来,小越。”

    岑越慢慢地走过去,人还别扭着,不愿意用微肿的眼睛正对霍狄。

    霍狄没什么安慰小朋友的经验,只好用手指摩挲着岑越的侧脸。

    岑越慢慢地说:“霍狄,你到时候注意安全,别担心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霍狄亲了一下他微微发抖的唇。

    ……程立雪曾经解释过时间旅行的原理。

    他让助手拿来一张白纸,分别找两个点,标记成十年前和十年后。

    他打字说,假如要回到过去,得先把纸对折一下,让两个点重合,形成一个折叠的时空。

    然后再同时穿过两个折叠起来的点,戳一个洞,这就是时间旅行的通道。

    他说,从理论上讲,回到过去是可以改变一些事,但无法改变太多——这是因为时空本身也具有强大的反作用力和惯性,以保持自身的平衡。

    那些理论对霍狄来说都太高深。

    他只是想在自己回到十年后之前,尽可能多拉岑越一把。

    霍狄清点自己剩下的钱,还有不少——出发前,程立雪为他申请了充足的资金。

    他把钱全存进银行,满打满算,只要岑越不浪费,至少能用八年。

    高中三年的学费也交满了。

    另外再划分出一部分资金存定期,作为岑越大学四年的学费。

    这些方面安排好之后,霍狄开玩笑似的说:“小越,你要好好学习,尽量别复读。

    复读的话,钱可能不太够用。”

    岑越不吭声。

    等大学毕业之后,就能工作了。

    从事别的行业也好,继续当演员也好,岑越应该能养活自己。

    更何况霍狄还多留了一年的零花钱。

    岑越又瘦了回去。

    那段时间,岑越饭吃得越来越少。

    平时根本离不开人,必须要霍狄保持在自己的视线里。

    就连洗澡的时候,也缠着一起洗。

    他们在浴室里又做了一遍。

    这回霍狄比上次耐心得多,扩张和前戏就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岑越被弄得浑身发软,先射了一遍。

    然后霍狄才插进来,缓缓地动。

    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岑越趴在霍狄肩上,不出声地哭了。

    霍狄发现不了。

    他分辨不出自己肩窝里的究竟是温热的水还是少年的眼泪。

    他熟稔地挑起岑越的欲望,同时觉得岑越瘦得骨头硌人。

    岑越又被弄射了第二次,后穴颤抖着收缩。

    霍狄深深地埋在他温热的肠道里,一泻如注。

    把不愿意抬头的岑越从自己怀里挖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岑越在哭。

    霍狄叹了口气,温和地问:“我是不是每次都让你特别疼?”“……没有。”

    岑越哽咽了一声。

    “那这次哭什么?”岑越哭得眼睛又红又肿,狼狈极了。

    霍狄拿他没办法,只好先清理做过的痕迹,哄着岑越洗完澡,然后整个人裹在毛巾里擦干。

    “我不在的时候,”霍狄说,“小越,你以后就不能这么爱哭了,要坚强点。”

    岑越咬住下唇,慢慢止住泪。

    他很小就学到了这样的经验:哭是被偏爱的小孩的特权。

    假如霍狄身在别的遥远的地方,不能心疼他哄他,那他就必须得忍住眼泪。

    “我知道的。”

    岑越小声开口。

    他拉着霍狄,巴巴地说:“我不喜欢你交代钱的方式,感觉……感觉不太好。”

    像交代后事。

    霍狄说:“别乱想,这只是因为这个任务需要我去很久。”

    “多久?”“不好说,至少要七八年。”

    岑越仰起脸,瑟缩了一下。

    他用了两天来相信这件事,又用了两天,才真正接受这件事。

    就连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在努力地说服自己,霍狄是真的要出一个很长,很长的差,而不是找个借口把自己丢掉。

    “我们能不能每天打电话?”岑越问,“如果觉得烦的话,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一次也行。”

    “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应该不太方便通话。”

    霍狄说。

    岑越咬住下唇。

    霍狄想了想,又说:“定期给你写信,可以吗?”有来信,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于是霍狄又多了一项日程,在找好给未来送信的慢递公司之后,他要在岑越入睡之后,准备足够的书信。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每年每个月,以及岑越的每一个生日,将近一百五十封信。

    落笔之前觉得艰难,真正开始写之后,才发现怎么也不够。

    他有那么多出生入死的经验,能教岑越辨别未来十年里会出现的新枪,可以告诉岑越南极洲夏天里永不坠落的太阳是什么模样。

    霍狄不擅长剖白自己。

    他到现在,甚至都没跟岑越说过一个爱字。

    他亲吻岑越比平时更频繁。

    有次,岑越小声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都长大了。”

    霍狄嗯了一声。

    他的漂亮少年忍着泪意:“那你会不会认不出我?”会。

    他会对岑越没有半点印象,会当作是一个有些利用价值的陌生人。

    霍狄垂下头,蒙住岑越水濛濛的眼眸。

    “就算认不出你,”他用最温柔的语调编造了一个谎言,“我在看到你的第一个瞬间,也会重新爱上你。”

    ……接到程立雪电话的那个夜晚,霍狄正在小区的花园里,跟岑越放烟花。

    这一年首都还没有禁烟火。

    四周都是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的小孩,吵吵闹闹的。

    岑越之前抱怨说,幼稚死了。

    但自己玩的时候,嘴角却一直翘得很高。

    手机响了之后,霍狄看一眼屏幕,揉揉岑越的脑袋,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于是岑越知道,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四周的热闹仿佛都远去,他安安静静地收拾好没放完的烟花,在原地等霍狄。

    霍狄回来的时候,雪恰好落下来。

    漂亮的少年孤独地站在阴影处,睫毛上盛着细雪。

    “我半夜就得走。”

    良久,岑越闷闷地发出一点声音,过来牵住霍狄的手。

    穿过热闹的花园,进了电梯,回到家里。

    岑越半天没开灯,窗外烟花乍亮,一片温暖橙红的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颊上。

    霍狄叹了口气,轻声说:“小越,留在首都等我。”

    “……给我写信。”

    “好。”

    岑越慢慢地说:“霍狄,等你回来之后,别不要我。”

    “不会不要你。”

    霍狄背着枪和行李,终究要走。

    所以岑越咬着下唇,一直忍着泪。

    送到门口,霍狄低头亲了亲他,说:“小越,早点睡。”

    然后转身关门离开。

    岑越低着头,靠在门背后,眼眶热得像是在烧。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再也不哭,因为今天太难受了,实在压抑不住。

    他无声无息地,哭了一整个晚上。

    第30章 十年间

    霍狄走的前几天,他们刚过完冬至。

    他常年出任务,而岑越也漂泊惯了,很少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