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低头去看,而是突然将身旁的陈浮压在沙发上,用力去亲吻对方!

    唇与唇的接触,舌与舌的纠缠,然后是相互的撕咬以及吞咽。

    一个腥咸、冰冷而且黏腻的亲吻。

    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宣泄而出的痛苦被暂时安抚了。

    季迟终于能够再一次地呼吸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因此而叫嚣着不要远离,不要远离,除了眼前这一个人,没有什么能够再拯救他了!

    可他被人推开了。

    陈浮推开了亲吻自己、紧贴自己自己的人。

    他感觉到口中的腥咸,那样浓烈刺鼻的味道早已超越过普通口腔破损出血的感觉。

    陈浮觉得自己几乎吞了一口血下去。

    他在推开对方的同时发现了季迟湿淋淋的手。

    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指缝中往下渗,但主人毫无反应,并不在意。

    季迟正迫切地看着陈浮,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的法庭已经将他审判,可是他还想从陈浮这里得到相反的答案,这也是他宁愿越来越煎熬却没有滋生哪怕一秒的离去想法的原因,他只在乎陈浮,他期望从陈浮这里得到救赎。

    ……但我的爱,恰恰是将你推入深渊的那只手。

    陈浮看着季迟,身体中的力量被抽离,骨头因此泛出一阵阵的酸疼,但身体越不适,精神越亢奋,他冷静而清醒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意识到沈淮一说的完全没有错误。

    在陈浮离开心理咨询室,给苏泽锦打电话之前,他和沈淮一还发生了一段对话。

    这是陈浮将要离去的时间。

    他在离去前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事情像你所说,我和他分手了。之后呢?”

    沈淮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将剩下的半扇窗帘拉开,盛大的阳光倏然照入室内,驱除一室昏暗。

    “之后事情就解决了。”

    “事情刚刚开始。”陈浮简单而粗暴地反驳沈淮一。

    “一件事的终结往往是另外一件事的开端。”沈淮一不以为意,“它是结束还是开始,取决于我们的主观意愿。”

    “分手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季迟的心理问题究竟要怎么解决?”陈浮直奔主题。

    沈淮一脸上露出微笑,那是赞许的笑容。

    “由感情激发负疚感,由负疚感否定幸福的可能,这是一个不构成因果的强迫逻辑。”

    “但这并不是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

    “要解决这个心理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可以躲避强迫源。因为强迫源并不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所以只要躲避过去,那些越来越严重的分裂,无法控制的情绪,以及因强烈的精神暗示而生的种种疾病都能够自然痊愈。”

    “这也是我建议你们分手的原因。”沈淮一补充说,“或许时间会稍微久一点,但人的大脑有这样的保护以及遗忘的功能。”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称呼它为注意转移法,现在的这种情况也可以单独称呼为移情作用。”

    “由三样因素组成的一个强迫逻辑中,只要从中抽去一样,就像三角形少了一个固定的点之后散架,强迫逻辑也就自然消失了。”

    “这其中过去的经历以及另外一个人无法消失。”

    “那么剩下最后一个感情。”

    “只要消除掉你们之间过多的感情。消除消减负疚感,一切也跟着解决了。”

    沈淮一从心理医生的角度说了两个能够解决的方法。

    陈浮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他问:“其他呢?”

    沈淮一这时候正在做这一次心理咨询结束的记录。

    他在听见陈浮问题的时候,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轻轻一顿。然后他放下钢笔,抬起头来,双手轻轻交握:“至于其他……”

    回忆到此结束。

    陈浮再一次出现在客厅之中。

    他面对着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做着他不愿意做的选择。

    “季迟……”陈浮再一次开口。

    他说话的时候,沈淮一最后的声音如同余音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你可以否定或者结束之前的逻辑,再为病患构建一个新的逻辑。用新的逻辑代替旧的逻辑。这样同样能够缓解直到治愈病情。”

    “这也不太难。”

    沈淮一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这样礼貌而从容。

    “因为你已经被赋予了这把能够进出精神的钥匙。”

    “我……”陈浮说。

    他的目光和对方的目光相对。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不泄露一丝情绪。但是事情只有真正面对才知道有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