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洗手间里撒尿的男士有点尿不出来了。

    “我觉得他好像不会。他不像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也许我应该……和他合作个什么项目?这样等到我们互相深刻了解的时候,我就可以告诉他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然后他会……答应我吗?我觉得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拒绝。但是这样也无所谓,因为我和他已经认识了,我可以再一次……不对,我可以对他死缠烂打……”

    撒尿的男士真的尿不出来了。

    他悄悄地拉好拉链,扣上皮带,小心地从季迟背后离开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打开又关上。

    晃动的间隙里,高兴的声音从里头断断续续传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我就可以天天都看见他了!——”

    隔着整整一个酒会会场,陈浮正呆在酒会角落小小的阳台之中。

    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在夜晚下没有白天的娇嫩,多了几分幽魅。

    微凉的夜风中,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天边如同弯钩一样的斜月,打电话给自己前几天联系过的一位医生。

    “待会你有空吗?我想过去一趟。”

    “……是的,我有点受不了了。”

    “我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对一个好像已经根植在生命中人,一份占据了你太多人生的感情视若无睹,假装它从来不曾存在……”

    “……”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陈浮重复对方的话。

    接着他说:

    “为了未来而将过去抹杀。”

    “我以为我做得到。”

    “但是我做不到。”

    第62章

    对于一个时时刻刻有太多想法的精神患者来说,拖延症反而是一个神奇且陌生的东西。

    在酒会的当天晚上,季迟就辗转通过生意伙伴拿到了陈浮的电话号码。但他没有选择立刻拨打这个电话号码——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过奇怪和诡异了。

    他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也比较正常的方式:他在让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润之后,和陈浮的一个客户建立了不错的私人交情,冲着这样的交情,这个客户给了季迟一条发财的道路,他作为中间人,在一个人数不少相对正式的场合,为陈浮与季迟介绍彼此。

    大厅里的水晶灯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些细细密密的光泽一闪一闪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一直落到正下方微笑着的男人身上,叫他整个人都沐浴在这样的光彩之中,以至于太过耀眼。

    他容貌英俊,衣衫考究,还年轻的面孔因为此刻的兴致盎然正微微泛红,他和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话,他有无数的想法与话题想要和另外一个人交流,但是……对方对此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见面半个小时之后,季迟在又一次询问对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他再一次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对方正姿态颇为放松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双腿交叠,两手支撑扶手,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放置在桌子上,那应该是一个“我挺忙的”的暗示,而此刻电话虽然没有响起,但是他的目光很明显并不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随便什么……窗帘,花瓶,或者茶几和瓷砖上。

    季迟问:“……你觉得和我的对话很无聊吗?”

    陈浮终于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正视季迟,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容,这种笑容客套又平静,他说:“并不,为什么这样想?”

    “……”季迟。

    他晃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太过于容易看穿、根本没有花上多少心思的谎言,以至于季迟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去戳破它。

    它显得那样自然——就像是确实本该如此。

    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对于陈浮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潜在合作伙伴。

    如果陈浮心情好些,或许他们的交谈会愉快一些;如果陈浮心情不好一些,那么他们的交谈难免不够让双方尽兴。

    也许他今天只是运气不太好,恰好挑中了陈浮不太高兴的时候。

    也许——也或许是他这个人,不够让陈浮觉得有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季迟忍不住这样追问。他还没有把随后的那一句“我都可以变出来”给说出口,就从陈浮脸上看见了那样的表情。

    陈浮的眉毛挑起来,眼神因为集中而显得锐利,继而他的唇角微抿,然后展平。

    那是一种吃惊并且因为冒犯而感觉不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