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相是,这是一间对于季迟而言陌生的单身人士的住所。

    只有一个水杯,一条放在沙发上毛毯,一双代表着主人的妥协,以及浴室洗手台前单独的一支牙刷。

    在饭前洗手的时候,季迟发现了最后一项小细节。

    他用湿漉漉的手拨弄了一下这支放在杯子里的牙刷,看着它单独滴溜溜旋转起来,心中想道:这可真寂寞……

    他决定找点什么东西来陪伴它。

    但单身男人的浴室实在不够有情趣,于是他最终用卫生纸卷了一只白色的花儿插在杯子里和牙刷作伴。

    然后他们一同坐到了餐桌旁。

    太阳从天空落下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世界置身于明亮与昏暗的交界,那是热情的朱红色,是沉静的淡紫色。

    吃饭的间隙里,两个人都非常的安静。

    陈浮没有说太多的话,季迟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保持沉默,只有刀叉撞击瓷器的响声在偶然的间隙里响起。

    但那并不是沉默中尴尬的声响。

    那是沉默中温柔的回应。

    饭后,杯盘暂时被放在了桌子那边没有收拾。陈浮开了一瓶上年头的红葡萄酒,他们在后花园里散步,又在木制长廊上坐了一会,一边说话一边品尝杯子里的红酒。

    这样的交谈在夜风中显得尤为轻松。

    他们并没有刻意说上什么话题,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两人周围发生过的很普通的事情。

    他们聊了聊自己的生意,说了说共同认识的那些人,当对某些人评价特别一针见血的时候,难免会引发交谈对象的会心一笑。

    他们的交谈越来越轻松。

    陈浮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从见面到认识,从认识到接触。

    每一个转折对于陈浮来说都极为的不容易。

    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让陈浮不太能够确定自己在每一阶段的态度是否恰到好处的自然。

    是太近还是太远,是太过亲昵还是太过冷淡?

    陈浮在处理季迟身上问题的时候,也同时结交了很多朋友,他为自己每一个新认识的朋友编一个号码,尽可能放松地和他们相处,在和他们相处结束之后,总结与评估自己的交往状态和内心开放程度。

    然后他把这份资料用于在和季迟的接触之中。

    有些麻烦,不过效果不错。

    陈浮在反复确定时间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开始了和季迟更近一步的接触。那是情感的转折,从认识的人转向更进一步阶段的一个拐点。

    他和季迟的话语中开始出现暧昧。

    他把季迟带回自己的别墅。

    中途还发生了一点意外。

    他和季迟一起碰见了一个以前共同认识的人,迈克尔。

    但这个突发的意外给陈浮带来了更多的惊喜。

    不管是认真的还是假装的,在面对暧昧、熟悉的人、熟悉的屋子的时候,季迟并没有因为陷入回忆而感觉痛苦或者迫切。

    至少他没有发现季迟有这种情感的发生。

    深色的液体一口一口被抿入唇中,然后化为热量从胃里升腾上来,轻松让酒意更好被消化,而疲劳使得酒精轻易瓦解神经的防御。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好几瓶酒,红酒,白酒,还有啤酒的瓶子逐一摆在木制的走廊上。

    星星与月亮在天上注视着他们,而季迟一直在注视着陈浮。

    直到他们觉得自己终于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屋子里。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打开了的酒中还剩下的最后一点点被分成了两杯,一杯在陈浮手中,一杯在季迟手中。

    季迟也晕的厉害。但他来者不拒,心不在焉地又喝了一口,一口就将杯子里的液体喝了大半,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前,说:“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两个人都有了不浅的醉意,醉意在这个时候来势汹汹,叫人头脑亢奋而身体迟缓,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

    沙发上的那条毯子被陈浮捡起来,随手丢到了一旁。

    陈浮靠着季迟坐了下来。

    酒精瓦解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空间被透明玻璃分割开来了,所有的一切和他都隔了一层,除了就坐在他旁边的季迟。

    这种飘忽的感觉……陈浮努力思考。我大概在做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不过今天的梦颜色不错,让人舒服;情景也不错,讨人喜欢。

    季迟有点打嗝,他正在努力微笑,目光想要对准陈浮的面孔,却不知不觉中歪成了斜向。他努力拉直了自己的舌头,说:“你只要看过了就知道,我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我们合作,所有的利润与成果我们平分。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