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很多,他的感觉也好多了。

    他像回到了一个特殊的家那样熟悉自然,他不用怎么跟着季迟,他完全不会把对方跟丢,他们走过那些学生密集,景色美丽的地方,来到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小花园。

    季迟在上面停留,好像回到了能够放松的家里那样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对方靠着石柱,星光将他看向天空的面孔点亮。

    而他在季迟在楼顶休息之后又回到湖边的那个小花园。他在相互掩映的树木中来回地走着,痛苦和爱竟然在同时滋生。

    他无法忽略爱,同样无法忽略痛苦。

    正如他无法离开,却又无法不离开。

    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季迟的心理状态影响得太多了。

    在第二次分手的时候,对方对于过去的重压被埋藏,而被埋藏的有很大一部分悄悄转移到了他的心中。

    他开始在意那些过去,在意命运,在意那一点点的巧合。

    因为他太过忧虑他们的未来。

    因为能够感受到加在季迟身上的痛苦,因为这样的痛苦在同一时间传递到他的身上了。

    自己的痛苦已经难以忍受,自己心爱人的痛苦更加想要抹平。

    可爱变成了剑刃,将双重的痛苦叠加在身上。

    陈浮依旧无法轻易做出选择。

    他在湖边孤独地坐着,突然非常想要另外一个人的陪伴。

    第二天里。

    陈浮的感觉比第一天的时候好得多了。

    昨天让他痛苦不已的想法在今天突然变得有些荒诞。

    他本来已经要走出了这条街,但在即将走入另外一条街的时候,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他再走了回来。

    他回到酒馆之前的时候,正好是天光大亮,也是季迟从酒馆之外站起来的那一刻。

    对方的身影从这一面看上去真的枯瘦。

    它坐着的时候佝偻在那边,站起来之后却挺得笔直。

    他跟着季迟,看到对方正在缓慢而艰难地试图找回他的声音。

    他看着对方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

    对方找回的所有声音,都是在用以描述他的模样。

    这些字句越过空间飘入陈浮的耳朵,进入陈浮的心脏。

    让那些沉寂得几乎发臭的东西慢慢平复下去。

    陈浮跟着季迟说同样的句子,季迟在对别人说,陈浮在自言自语。

    陈浮原本准备离开。

    那些自己的,季迟的,为自己考虑的,为季迟考虑的想法依旧在他脑海中拉锯战斗。

    但他还在这里。

    他不舍得离开。

    ……

    可不管再不舍得,最终为了自己也为了季迟,也要舍得吗?

    第一天的时候。

    陈浮感觉痛苦。

    这一份痛苦在沉默里蔓延,无法以言语描述。

    那是由季迟带来的,是由他不知道却能够感受到的过去带来的。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够不走上去,不把季迟捡起来小心珍视。

    也许正是因为,那种不能回去改变最重要的事情,最无能为力的痛苦。

    太多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打转,截然相反却同时出现的念头让他狼狈不堪。

    他站在墙角,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正途径这里,看见他有点害怕,飞快跑走了。

    冰冷的墙壁抵着他的身体。

    陈浮有一种无法说话的疲惫。

    他不由自主地想:

    他能够上去吗?上去证明了他们的爱,可证明了他们的爱又怎么样呢?他们根本不能够忘记掉这些事情,不能够从无法改变的过去中挣脱出来,他们根本不能够不再痛苦。

    他能够不上去吗?痛苦的流失也是爱的流失,到底是痛苦更重要还是爱更重要?还是离开对于自己和季迟而言,已经是一种必然的结果?这个必然的结果最后会导致什么?他和季迟都再找不到一个像对方这样重视自己的人……还是一场注定属于季迟的和命运的战斗与蜕变?

    ……

    或许这是属于两个人的战斗。

    他们都在和看不见却清晰可触,不能回避的敌人战斗。

    ……

    他准备离开。

    也许只有离开能改变这样一个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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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是一个大晴天。

    下了整整两天雨之后,天空中的乌云终于散去了,旭日的万丈金光从既白的东方迸溅出来,空气是雨后的清新,天地万物明媚多彩。

    在这一条街道唯一的一家酒馆门外,有一张圆桌。

    一个小时前来了一位客人,他坐在圆桌的左边;一个小时又五分钟之后来了一位客人,他坐在圆桌的右边。

    他们不知道认不认识,但他们的目光同时投放在东方旭日升起的位置。

    红彤彤的光芒就像少女颊上的红晕,羞涩而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