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阿姨带管家拿来工具,将鱼竿放好以后说:“鱼饵拿不下了,放前院呢。

    小戴,你去帮阿姨拿过来行吗?就是你刚才过来的地方。”

    时召书看戴星棠一眼,他们俩都明白过来。

    这是时年奎故意支开时召书,想叫戴星棠去聊天呢。

    但是也没有不去的道理,戴星棠点头应下,站起来往回走。

    时年奎在后门边儿上等着他,见戴星棠过来,转身往书房走。

    戴星棠跟着他上楼,进到书房,然后把门掩上。

    “小召要出国了,你知道吧。”

    时年奎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靠在上面,漫不经心地问戴星棠。

    “知道。”

    闻言,时年奎点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书桌边缘,示意戴星棠看。

    戴星棠上前一步接了过来,随意翻了几下后,问道:“时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解约合同,”时年奎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说:“我知道你其实不愿意呆在朝娱,在公司碰见小召那不成器的叔叔,心里很憋屈吧?”戴星棠扬了扬手里的纸说:“我为什么要解约?”“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品晟对你有意向。”

    时年奎抽得急了,咳了一阵,才接着说:“趁你现在还有几分热度,去找品晟,他们还能好好给你规划规划。”

    戴星棠笑起来,说:“朝娱现在确实比不上品晟了。

    赵牧的经纪人私下里倒是跟我联系过,问我和这里解约后愿不愿意去品晟。

    您消息倒是灵通。”

    “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时年奎吐出烟雾,又咳了一声道:“合同现在已经在你手里了,说吧,签不签。”

    “时总,据我所知,我现在应该能为朝娱赚不少钱吧?您别告诉我,您现在特地把员工送去对家,只是为了成全我的心气和事业。”

    时年奎咳得厉害,无奈地把烟掐灭。

    他抬眼扫了下戴星棠,对方正笔直地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瞧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多像。

    “当然是有条件的。”

    时年奎的脸被刚才猛烈的咳嗽呛出了红意,他喝了口茶,才慢慢道:“小召要出国了,你们以后就断了联系吧。”

    “这就是您特地叫我来的目的?”戴星棠扬眉,“为了拆散自己儿子和他的爱人?”“拆散?”时年奎笑起来,他不过年近半百,现在却有了苍老的影子,“不如说我是在成全你们。”

    “如果我说不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

    时年奎坐在椅子上,明明比戴星棠矮一大截,但由于身处上位的时间久了,还是有一股威严的气场。

    他说:“如果你和小召在一起是为了资源,那现在我送你去品晟,你的待遇不会差。

    正如你所说,朝娱现在确实比不得品晟了,艺人资源也后劲不足。

    你的成名会给朝娱带来很大的助益,现在这些我不要,我只要求你离开我儿子。”

    “如果你不愿意离开他是因为爱他,那我想你更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的热度于你于公司,都是好事。

    但是对小召来说,他会有更多的隐患。

    昨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这次的狗仔是品晟的,还能通过赵家那小子拦下来。

    下次,下下次呢?”“作为圈内人,你应该明白网络的杀伤力有多大。”

    时年奎看了眼他桌上摆着的相框,那里面的照片是时召书在英国留学时,给他寄回来的。

    时召书在里面笑得很开心,他身后人来人往,没有人特意去关注他。

    他只是万千求学者里面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如果你们的恋情曝光,小召会受到多少关注?里面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她们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些都有可能发生,毕竟以你目前的粉丝受众,理智的并不太多。”

    “我会处理好的,”知道时年奎说的在理,戴星棠没法强硬。

    他说:“之后我会叫老胡合理选择剧本,会慢慢转型。

    等小召留学回来,我会保护好他,等我有能力以后,再主动公开。

    我会避免在这之前被狗仔拍到。”

    时年奎笑起来。

    年轻人都是这样,就算平时再老成,一旦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除了许口头承诺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还言之过早,”时年奎说;“你要是一直不温不火的,小召和你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现在你超出掌控了,游戏也该结束了。”

    “游戏?”戴星棠勾了下唇,嘲讽道:“可能只有时总这样的人,才会把感情当游戏吧。

    毕竟您在这场游戏里,可是最终赢家呢。”

    “你不必扯别的东西进来。

    你们不是一类人,有些东西还需要我和你细说吗?与其以后闹得不好收场,倒不如现在就好聚好散。”

    “您在说自己?”戴星棠觉得好笑。

    就算在饭桌上装得再和善,他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带着很多不自知的傲慢的老头,和在电话里指使戴星棠的形象如出一辙。

    时年奎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生了几缕皱纹的手,想了想说:“我的事情在公司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之所以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话,不过是我的错已经酿成了,而你的还没有发生罢了。”

    “我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你好好想清楚,从一开始,你们的地位就是不对等的,你甘心一辈子这样?”时年奎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戴星棠恼火,他讽刺道:“是啊,您不甘心,所以不是和时阿姨分开了吗?”时年奎也来了火气,重重地说:“所以我不能让我的儿子也遭这份罪!”“您真可怜,”戴星棠看着他,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突然止不住了。

    于是他第一次在时年奎面前这么硬气。

    不用考虑他是时召书的父亲,也不用考虑他是朝娱的老板。

    戴星棠说:“您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所以您也不会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时年奎怒极反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戴星棠看了几眼,是他刚和时召书在一起时的场景。

    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火锅,一起坐飞机一起去试镜。

    “后面的呢?”戴星棠问:“没拍?”“收起你这副审视的样子!”时年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在外人面前,他为了掩去暴发户的形象,往往会收敛很多。

    但是今天戴星棠主动往枪口上撞,时年奎也顾不得什么修养不修养的了。

    “当初拍你们不过是怕小召被骗。

    后面的不拍我也知道,无非是你挂着和照片上一样虚伪的嘴脸,去获取对你有用的资源罢了!”“什么嘴脸?”戴星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您瞧,我笑得多开心。

    虚情假意,委曲求全,忍辱负重,这些表情都没有在我的脸上出现过。”

    “您儿子说想和我谈恋爱,所以我做他的男朋友。

    您儿子说喜欢我温柔的样子,于是我笑脸相待。”

    戴星棠看着时年奎,说着锥心的话。

    戴星棠终于明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他想起游听心湖时,自己第一次动心的感觉。

    那晚的月色很醉人,他在微醺中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时召书汗湿的手紧紧握住他的,他们俩在月光笼罩着的人群里一块走着。

    那条路的两旁种满了柳树,微风徐来,让人沉醉。

    可惜,那条路终归太短了。

    “混账!”时年奎受不得别人这样轻视自己的儿子,被气得站起来。

    他胸口不断地起伏,怒视着戴星棠。

    戴星棠无所谓的笑。

    他的嗓子变得干哑起来,眼底也涌上了涩意。

    他想起自己在来时的车上,想过的一千种可以和时召书继续下去的办法。

    还有时召书生日前,自己想过的,关于他们两个人的,那么长远的未来。

    戴星棠在做下过来拜访时年奎的决定时,是想把这些都告诉他的。

    他想说,戴星棠三个字也有了一定的分量,请他放心,自己会好好爱时召书的。

    可惜这些都不用告诉他了。

    戴星棠听见自己继续对时年奎说:“如果当初您儿子是要我的爱情,那么一句我爱你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