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融默默地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一字一句地念道:“岚姐刚才说,要让我盯着你洗一个热水澡,喝一袋预防感冒的冲剂,并且把你冰箱里所有的冷饮都没收掉。”

    方一燃瓮声瓮气地说:“也不看看我遭这番罪是为了谁。”

    喻融哽了一下。

    “其实我身上挂着威压的。”

    他小声嘀咕,“按当时的情况来讲,应该是摔不进水里的。”

    “应该摔不进水里。”

    方一燃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喻融的话,冷笑道,“所以如果摔进去了呢,我皮糙肉厚没问题,你这把小细骨头不得碎了?”

    喻融慢慢地放下了手机,垂下了眼睛。

    方一燃张了张嘴,又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说话的语气太冲了。

    他蔫蔫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把自己裹紧了一点,总觉得自己现在冷得不太对劲——他努力闭合着自己的牙关,但是牙根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方一燃正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去把小孩儿哄好,身旁沉默良久的喻融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方一燃差点直接一下子打翻手里的姜茶,在狭窄的车厢里一屁股窜起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喻融。

    然而喻融并没有看向他。

    他皱着眉,捏着方一燃的手,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半晌又松开了手,直接拐了个弯探在了方一燃的额头上。

    方一燃:!!!

    喻融的掌心很凉。

    方一燃眯着眼,无声地喂叹一声,只觉得额头的触感柔软又舒服,一霎那甚至期盼这只手可以稍稍地多停留一会儿。

    “恭喜你。”喻融凉凉地说,“一会儿可以不用喝预防感冒的冲剂了。”

    方一燃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什么?”

    喻融怜悯地把手放了下来:“你已经感冒了。”

    作者有话说:

    方一燃(喜气洋洋):除夕除烦恼,愿你开心笑;除夕除疲劳,愿你没烦恼;除夕除压力,天天好运气;除夕除晦气,吉祥多欢喜;除夕除旧岁,大富又大贵。除夕夜,愿你心情赛蜜糖,幸福乐无疆! 喻融:.....除夕快乐。

    第42章 来我被窝

    喻融又一次来到了方一燃的宿舍。

    方一燃总觉得这几个月他们俩互相串门的频率越来越高——要知道在出道之前,他们俩可以说是相看两厌,什么东西都是由孙骅和安迪转交,死活都不愿意踏进彼此的宿舍门一步。

    然而现在,刚洗完热水澡的方一燃,裹在自己的小棉被里,头顶冰袋,看着喻融乖乖地,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给自己翻找感冒冲剂。

    神仙生活啊。

    方一燃在心底感叹道,我还可以再多病三十年,我可以。

    喻融蹲着在抽屉里翻找了很久。

    他低下.身子时,会露出卫衣下一小截白皙的腰。

    方一燃不知道是因为发烧整的还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液在咕咚咕咚地沸腾着,冒着热气儿似地熏得自己眼睛发痛。

    喻融找了半天,除了沾了满手尘土以外什么都没翻到。

    他怀疑方一燃在整自己,于是咬牙切齿地扭过头,看着方一燃。

    “你说的所有地方,都没有药。”

    喻融凶巴巴地说。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方一燃赶紧咳嗽了一声,摆出了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软绵绵翘起手指了指最角落里的抽屉。

    其实方一燃老早就知道感冒药放在那里。

    但他就是坏心眼,就是想亲眼看看喻融为自己忙碌的样子。

    “那边儿你还没看吧?”

    方一燃演技飙得飞起,他气若游丝道,“上次你发高烧人昏得不省人事,可是队长我一口水一口药喂给你吃进去来着,世态炎凉啊......”

    喻融依旧是半信半疑的模样。

    但他还是认命地拉开了角落的抽屉,翻腾了几下,最终还真多发现了几袋冲剂和一大瓶止咳糖浆。

    还有一个小小的礼品盒子。

    喻融:“?”

    他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声掀开了盒子上的盖子。

    盒子里是黑色的丝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条银色的项链,同时串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银环。

    喻融有点好奇,他半眯着眼,凑近了些,努力辨别着银环上面刻着的花体字母。

    然而一只手猛地从喻融身后穿过,把盒子抢了过去。

    “可以啊喻融融同志。”

    方一燃哑着嗓子,从背后凑在喻融耳边低笑道,“还学会偷看队长的东西了?啊?”

    喻融僵住了。

    这个人现在的体温高的不行,简直就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他的双臂从自己身后穿过,以一个半抱的姿势,灼热而滚烫地从背后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子。

    “药找到了。”

    喻融晃了晃手里的药,故作镇定地不去直视他的脸。

    方一燃捕捉到了喻融眼里一闪即逝的慌乱。

    —— 如此大好的调侃机会,方一燃当然是不可能放过。

    他笑吟吟把脸凑得更近了,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去逗逗喻融。

    然而方一燃突然神色一滞。

    下一秒,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

    “我好苦。”方一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嚷嚷。

    “上次和你直播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儿流鼻血,这次和你拍戏当着全剧组的人一屁股摔水里。”

    方一燃唧唧歪歪,“喻融融小朋友你说你是不是克我??”

    喻融没有理他,只是坐在床边,抱着小碗,拿着一把勺子,埋头认真地化着碗底的药剂颗粒。

    金属勺子划过碗底的声音简直刺耳的让人抓心挠肺。方一燃瞥了眼那碗里乌漆麻黑的药水,眼皮一翻,只感觉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于是方一燃又哼哼唧唧地说了一遍:“我好苦啊。”

    喻融看了他一眼。

    “没事。”喻融说,“药会更苦。”

    方一燃:“........”

    喻融终于把冲剂彻彻底底地化开了。

    他把勺子取出来,抖了抖上面残留的药液,然后单手直挺挺地把碗伸到了方一燃的嘴边。

    方一燃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把药一口闷了下去。

    药喝完之后,方一燃和喻融还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随即他们同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水呢????”方一燃撕心裂肺地吼着。

    喻融立刻起身向门外跑去。

    直到方一燃瘫在床上快要被嘴巴里的药味苦到灵魂碎裂的时候,喻融总算抱着一大杯水跑回来了。

    方一燃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杯凉白开,喻融站着看着他喝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身又出去了一趟。

    方一燃打了个嗝,感觉嗓子眼的味儿总算散得差不多了,才舒缓了被苦到直拧巴的眉头。

    喻融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遮遮掩掩地藏在身后,明显是不想让方一燃看见。

    方一燃这人就叛逆得离谱,别人越不让看他越想看,他竟直接从床上腾起,伸长脖子一探头。

    喻融没想到他会直接起身,一时也来不及藏。

    方一燃看到塑料袋里装的东西,立刻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

    “我珍藏三十年的佳酿!!”方一燃声泪俱下,“不可以!!你不可以带走它们!!”

    喻融麻木地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可乐雪碧芬达王老吉:“............”

    喻融最后答应留给他两瓶雪碧,前提是不能冻冰箱里。

    痛失爱饮的方一燃抱着水杯,半坐在床头上发呆。可能是人烧的有点糊涂了,只是直愣愣地开口:“我冷。”

    于是喻融上手把他的被角往里掖了掖。

    方一燃恍惚一会儿,还是说冷。

    喻融看了眼方一燃七尺高的棉被,看了眼空调的温度,又看了眼紧闭的门窗。

    喻融说:“忍忍,退烧药一会儿就起作用了。”

    方一燃哆哆嗦嗦:“受不了了,我要冻裂了。”

    虽然今天这个透心凉的屁股墩并不是喻融让方一燃摔的,但喻融心里也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起身,声音是少见的柔和:“我去弄个热水袋。”

    方一燃却是拽住了喻融的手。

    “不管用的。”方一燃痛苦地摇头。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虔诚而真挚,直直地看进了喻融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