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绘还发现,宋延止怀孕了。

    宋绘就明白了。

    宋绘就累了。

    太累了,既然有人来接手,为什么不就此急流勇退,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呢?

    宋延止长这么大,宋绘真的没有好好看看他。

    宋绘想要放弃这一切,然后好好照顾宋延止,她甚至开始幻想宋延止有了孩子之后的日子: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咿咿呀呀的叫她“姥姥”。

    谁不期待岁月静好?

    可是宋绘命不好,从来都不好。

    但凡她期待的,全都灰飞烟灭。

    宋绘特意煲了汤,来宋延止工作的地方,就打算好好跟宋延止谈一谈,然后好好的照顾宋延止,娘俩一起把这个坎儿过了。

    宋延止喜欢那个叫“北寒”的男人也没关系,只要他对宋延止好就行了。

    宋绘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含饴弄孙,承欢膝下。

    可是宋绘赶到录音棚外的时候,只看见宋延止倒在血泊里。

    宋绘手一抖,手里的保温盒“啪啦”一声掉在地上,一地的浓汤狼狈的汩汩溢出。

    宋绘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愣愣的抬头,宋绘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暗来临之前,宋绘看见一个人慌张的从楼梯跑走。

    宋延宁。

    第59章 拥抱

    魏怅然冲上楼的时候,宋延宁躲在天台的角落里。

    天台空空荡荡,阴沉沉的天幕低低的压下来,似乎伸手就能抓住这昏昏沉沉的天地。

    宋延宁缩在天台的角落里,抱着膝头发着抖。

    魏怅然小心翼翼的靠近他,轻声道:“宁宁?”

    宋延宁猛地抖了个机灵,惊叫道:“别过来!”

    魏怅然立刻原地停下,不敢再向前一步。

    宋延宁的身后,就是万丈高楼。

    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宁宁,是我,是我。”魏怅然浑身冷汗的蹲在宋延宁面前,让自己的目光与宋延宁相接,“魏怅然,是我啊,不要怕宁宁,别怕——”

    “别过来!”宋延宁发了疯的大喊,“你别过来!”

    魏怅然蹲在地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当下跪趴在地上,冲着宋延宁伸出了手,柔声道:“宁宁,宁宁不怕,别怕,我不会,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的。”

    他向宋延宁摊开自己柔软的手心,仿佛在向小动物展示着自己的友好和温柔。

    宋延宁捂着自己的头,声音颤抖道:“魏怅然……”

    魏怅然赶紧答应道:“我在,我在!”

    宋延宁声音发抖,隐忍的哭腔在空气中颤抖的传播,魏怅然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颤抖疼痛。

    “你别过来……”宋延宁说,“我会,我会害了你的……”

    魏怅然伸出去的手僵硬在空中。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宋延宁害了魏怅然,而是魏怅然害了宋延宁。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宋延宁现在,早就好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宋延宁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都是他的错。

    “你不会!你永远都不会害了我的!”魏怅然慌张道,“是我——”

    魏怅然说不出话来。

    是我害了你。

    是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放纵你的病态,任由你在这无边的泥淖里不停的下坠,只为了让你更靠近我。

    更靠近肮脏的,早已无药可救的我。

    是我把你……拉进了痛苦里。

    可是如果,如果宋延宁知道这一切的话。魏怅然心慌意乱的想。他会离开我的吧?

    唯一不一样的存在,怎么可以离开他!

    魏怅然沉默了一下,哑着嗓子说:“宁宁,宁宁你不会害了我的,我是医生,你记得吗?”

    “你只是病了,跟感冒一样,你只是,你只是得了重感冒。”魏怅然一点一点的靠近他,“你只是病了而已,你会好的,我是医生,记得吗?”

    “我没病!”宋延宁满脸是泪的大喊。

    “有病不是这样的!我把宋延止推下去了!是我干的!”宋延宁嗓子喊哑了,少年撕心裂肺的嘶喊带着沙哑,“我害了人!我是,我害了人!”

    “我害了人……”宋延宁突然没了气力,无力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不知道……”

    “魏怅然……”宋延宁委屈的开口,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

    魏怅然心口一阵酸痛,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心口传遍他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久久无法消散的钝痛。

    宋延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不知所措的停顿和嘶喊,都重重的撞击在他的心脏上。

    太疼了。

    他一介凡人,怎么能承受这种痛苦啊?

    他一介凡人,为什么,能够造下这么大的罪孽?

    “我知道!我都知道!”魏怅然再次靠近宋延宁,“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不是特意的。”

    魏怅然冲着宋延宁伸出了双臂:“你只是太痛苦了,你只是……没有办法。”

    宋延宁抬眸望向魏怅然,良久,终于无助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魏怅然小心翼翼道:“我知道!宁宁,我都知道。”

    他知道。

    他再清楚不过。

    无能为力,无力挣扎。

    痛苦来临的时候如同海啸,我们人的心灵逃无可逃。

    在遇见宋延宁之前,魏怅然曾经孑然一身的面对这一切,面对他始终无法深入感受的情感,面对他永远触碰不到的温柔、快乐、悲伤和悔恨。

    他并非身处黑暗。

    他的心是瞎的,他注定看不到光。

    他无能为力,无法挣扎,无路可逃。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受,但是后来——

    宋延宁来了。

    跌跌撞撞的闯入他的生活,给他崭新的体验与可能。

    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本能想要留下光芒。

    宋延宁救过他。

    如今该他来为他披荆斩棘。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办,也不需要对不起。”

    “我帮你,我帮你好不好?让我帮你好不好?”

    “你帮不了我!”宋延宁再次情绪激动的大喊,“谁也帮不了我!我没救了!我,我直到现在都离不开药物!我没救了!”

    “你有救!”魏怅然大喊,“我说你有救你就有!”

    宋延宁被魏怅然喊得愣了一下。

    “我是你的丈夫!我是医生!你听我的就对了!”魏怅然大喊,“不管什么时候,痛苦难受、无助还是开心,都来找我!你可以把一切都分享给我!”

    “你可以依赖我。”魏怅然柔声道,“你可以沉迷我。”

    我来做你的药。

    你来做我的阻隔。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办法。

    我来做你的办法。

    “宋延宁。”

    魏怅然冲着宋延宁张开怀抱。

    “来深爱我。好不好?”

    你有没有用尽全力的去爱过一个人?

    那样用力,把他视作唯一的出路和解脱,把他的一个回眸,当作光芒万丈。

    他给你一个柔软的掌心,你都可以当作用尽全力的拥抱。

    那真的还是爱吗?

    那已经是一种可怕的痛苦,一种无法摆脱的习惯,一种麻痹你心灵对痛觉的感知的药物。

    爱对了,就是一生深情。

    爱错了,就是肝脑涂地。

    告别曾经爱错的人,是我们必须承受的戒断反应。

    宋延宁眼前全是泪,泪眼朦胧中只能勉强看到魏怅然的轮廓,他瑟缩的问道:“我还有救吗?”

    魏怅然轻轻的去碰他的手:“有救,我来救你。”

    宋延宁小心翼翼的握住魏怅然的食指,用力的仿佛他一松开,魏怅然就会如同梦境般消散。

    “真的吗?”宋延宁说,“你骗我。”

    “我没有!”魏怅然举手做发誓状道,“我发誓好不好?我发誓,我不救你我天打雷劈!”

    宋延宁定定的看着他,缓缓握紧了他的手。

    “别抛弃我。”宋延宁乞求道,“可以吗?”

    “来深爱我。”魏怅然柔声问,“好不好?”

    下一秒魏怅然握紧了宋延宁的手,然后用力一拽,把宋延宁拽进他怀里。

    “别怕,什么都别怕。”魏怅然把宋延宁紧紧抱进怀里,“我来救你,什么都不怕,我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