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猎物,绝不是我。

    我不够格。

    “把?刺客带上来!”

    这一声令, 亦是前?所未有的杀气?腾腾。

    纵婢刺杀亲王, 这个罪名?确实比我残杀婢女严重得多,对于一心?置我于死地的张尚书来说,这应该是一锤定音的好消息, 但他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没有丝毫放松。

    我领导这个操作?, 明显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

    化?佛被扭送上堂, 一同来的还有雍王府管家全福。

    她浑身上下, 只有脸还算完整。其他各处伤痕累累,严重处已经开始溃烂流脓,左掌被切掉三根手指, 胡乱撒了些草木灰止血,不断有苍蝇叮上去。

    从前?她对我低眉顺首,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也喜欢她伶俐体?贴, 两个人相处得真如姐妹一般。

    而今, 即便如此狼狈虚弱, 一见我,亦如疯狗般扑来攻击, 被人拉住还朝我吐口水, 愤愤叫骂:“无耻清狗,枉为汉人!这样都弄不死你, 满人可真疼你这条母狗!”

    ……

    温乔的折扇帮我承担了唾沫星子。

    被拉开的化?佛叫嚣不止:“你的祖辈都是有气?节的汉人,为了不被满狗欺压远渡重洋,你却千里迢迢回来给?满人当狗!商女尤知亡国?恨,你这下贱走狗不配为人!”

    听到‘满狗’二字,一向温润儒雅的八爷都怒了,暴喝:“还不堵上她的嘴!”

    刑部衙役迅速上前?用布条勒住她的嘴,并猛踹膝盖迫使她跪倒。

    公?堂随即变得无比安静。

    大清入关都七十?多年了,满汉之间的民族对立还是很尖锐。反清复明组织一直清缴不尽。

    从化?佛骂我的话不难听出,她就是成员之一。

    雍亲王负责清缴清茶门,我与他的恩怨,最初就从清茶门叛贼的供词牵出西安圣母得胜教堂开始的。

    当时他谁的情面都不看,迅速缉拿、刑讯全部在京传教士,可见态度之强硬、手段之残酷。成为所有叛贼中的头号刺杀对象一点也不奇怪。

    难道四姝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杀他?

    一旦被打上反清的标签,一般只有两种下场:腰斩或凌迟。

    化?佛自知难逃一死,所以干脆不再伪装,骂个痛快。

    她这么?恨我,是不是因为十?三爷过生日那天?,偷听了我和四爷的对话?

    当时我确实很狗腿,这我得认。

    堂中的汉人官员都很尴尬。

    像清茶门这样的组织之所以屡禁不绝,有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地方官不愿意出力。

    毕竟除北京以外,其他地方还是汉人多,打压太过,容易激起民怨,万一镇压不了,会?死的很惨。

    而且这时代讲究姓氏宗亲,一门动?辄成百上千人,真要集结起来,屠了整个衙门不在话下。

    再说,同一姓氏,稍微捋捋就会?发现多多少少沾亲带故。叛贼株连九族,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诛了怎么?办?

    遇到满汉冲突,汉人官员宁可当瞎子、哑巴。

    张狂霸道如张廷枢也小心?谨慎得静默下来。

    八爷先看了我一眼,略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让全福先说。

    全福描述了一下雍亲王昨夜遇刺的情况。

    原来他和十?三爷,昨夜才从蒲洼乡猎场回京。两人去的匆忙,只带了很少随从,侍卫也只带了一个。将要到王府的时候,化?佛冲出来,称手里有证据,证明大清第一女官,实则是清茶门分舵主。

    他说到此处时,堂上各部官员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只有张尚书挑了挑眉尾。

    “王爷十?分重视,当即下马索要证据,谁料此女却挥刀行刺。”

    八爷立即关切地问:“雍亲王受伤了吗?”

    全福道:“手臂被刺了一刀,不过不太深,已请过太医,请钦差大人不必挂怀。”

    八爷舒了口气?,摇头切齿:“大清入关七十?余年,而今天?下百姓都是本朝养育的,这些忘恩负义的反贼不思回报,却总念着昏君当道的前?朝!可笑?至极,愚昧至极!”

    没人附和他。

    而我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能坐实‘满人走狗’的身份,才能和化?佛的立场对立起来。

    “八爷所言极是。前?朝末年,宦官专政,天?怒人怨,起义纷纷,民不聊生。而今天?下太平,物?阜民丰,真正的百姓只会?感?怀圣恩,庆幸自己生对了年代。只有那些企图利用人心?,实现自己利益的跳梁小丑才会?上蹿下跳。”

    八爷冲我点了点头。

    化?佛激动?万分,含糊不清地咒骂我。

    汉臣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轻蔑。

    张廷枢阴阳怪气?道:“秋大人且慢唱高调。刺客还说你是清茶门的分舵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