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好像把我符号化了。他们把我当成了一把对付既得利益者的宝剑,一种反抗精神的代表。我存在的意义,远超我本身的能力。

    我……就先好好活着。人家的重担,先别妄自往自己身上挑。

    莫凡似乎并没有性别偏见,他和雍亲王一样,一点?也不觉得女?人不能为国尽忠。

    这一瞬间,他潦草的形象在我心中高大起来。

    正要说?些什么?,他忽然站起来,态度恭敬地朝我身后迎去。

    回头一看,雍亲王顶着一张红彤彤的关公脸,正负手快速下楼。一身王者霸气完全掩盖了晒伤带来的脆弱感和滑稽感。

    在京城时,他几乎每天?换衣服,搭配得时髦得体,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副富贵闲人模样。

    一出公差,衣服没法换得勤了,胡子也没时间天?天?修了,头脸都毛毛躁躁的,浑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工作狂。

    这才是他本来面目吧。

    我也赶紧起身迎上去,毕恭毕敬地请安。

    听?他嗯了一声,才抬头细看。只见他脖颈上的黑红瘢痕变淡了许多,破皮的地方也都结痂了。

    晓玲干得不错嘛!

    他从身后拿出我的笔记本,递过来,冷淡道:“画的不行,今天?再?去画。”

    啊,又打的什么?哑谜……是叫我再?去数船吗?

    旋即,他手上那串佛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就是在礼部时,诚亲王非要给他扒拉下来的那一串。

    入夏以来,衣袖又短又肥,手腕上的装饰品根本藏不住。他这串全都是黑色的玉石,下面坠着个深棕色的穗子,谈不上多好看,但?我好像很久没见他戴佛珠了。

    是昨晚发生了什么?,还是他今天?要杀人……

    我看了眼?莫凡,他倒是很淡定。

    我刚提醒他给雍亲王准备个斗笠,刚果儿忽然走进来报:“王爷,浙江商会和江苏商会的几十?个商人在客栈外?求见。”

    雍亲王饶有兴味地瞥向莫凡。

    莫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不您见见?他们见不到?您不会罢休的。”

    雍亲王道:“想来他们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你就一点?不心虚?”

    莫凡理直气壮地摊手:“昨日下臣已将浮增关税的来处和用处如实报给王爷,索是索了,一个大子儿也没用在下臣自己身上。等他们诉完苦,该怎么?判罪,全凭王爷公断。”

    雍亲王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从来想做好官,没有容易的,本王决不估息刁民犯上逼官,但?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仗着一些莽夫恶霸与民争利,甚至横行霸道一手遮天?,也断逃不过本王明察。”

    隔着两米,我都感到?他说?这话时身上威压勃然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莫凡一改放松姿态,脊背挺得绷直,小学生似的板正站好,低头掐着虎口道:“请王爷明鉴。”

    雍亲王让他找个地方避一避,接着吩咐刚果儿:“叫他们在一刻钟内选出两个代表来见本王。”

    客栈老板收拾了一间空房,雍亲王点?了两个随行官员旁听?。

    我也想进去听?听?,他犹豫了一瞬,只好让侍卫也跟着进去。

    不过侍卫要躲在床幔后面,以免吓得这些人说?话不利索。

    刚果儿带来两个代表,一个是做粮食生意的杭州人,姓顾;一个是做生丝生意的金陵人,姓许。

    两个人风格类似,都是个头不高,瘦小精明模样。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和布鞋,但?手上各戴着几只宝石戒指,腰间挂着精美的鼻烟壶和玉嘴的烟袋,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进屋不敢多看,但?见身形气质都卓尔不群的那个,叩头就拜。

    雍亲王没叫起,先冷冷问:“你们可知,民告官要先滚钉板?”

    两人浑身一颤,姓顾的那个操着不太标准的京腔:“草民等并未递状告官,只是听?闻雍亲王视察至此?,想把这里的民风民情向您反应一二,一则是报答朝廷的教养之恩,二则免叫您被一些表象蒙蔽了。”

    “经商者十?言九虚,你果然巧舌如簧。”雍亲王批判他,却瞄了我一眼?,接着又问:“你是哪家商号的?”

    “回禀王爷,草民现任万谷仓的天?津掌柜。”

    万谷仓是九贝勒的产业!

    雍亲王反应平平,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问另一个:“你呢?”

    “回禀王爷,草民现任瑞林祥的天?津掌柜。”

    这个牌子的绸缎庄在北京开了好多家,在我发表完挂牌演说?之后,北京的大掌柜就曾在陈付氏的引荐下拜访过我。

    陈付氏说?过,这家背后的靠山,是一个致仕阁老。阁老很多学生,都是朝廷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