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黄老!没有您这么给别人下绊子的!您二位出这么多,不给我们小?户留机会啊!”

    “您就想给自己那屡试不第的儿?子找个靠山吧?”

    黄老板摇头晃脑道:“你们甭管我为啥,反正我出得起这钱,你出不起就把机会让给别人。”

    场面顿时又乱起来。

    我和陈西对望一眼,分明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问:是你找的托吗?

    不是。

    我又和雍亲王对了个眼神,他轻轻一摇头。

    好吧,江宁还真是卧虎藏龙,各行?各业都?有精英。

    这个黄老对机会的判断和把握能力,绝对算翘楚。

    他冷不丁站出来一吆喝,节奏完全带起来,很快又有三个人咬牙出资三万,不肯让他占大头。

    这时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再加价,只管抚着大肚子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第五个投资人出资一万八千两,勉强盖过我最大的托。这样一共募资十三万八千两,远超预估。

    办厂和发行?的资金困难都?解决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常友和陈西了。

    常友这个人,我只接触过一次,还是和廖二假结婚之前,匆匆见?了一面。不过其秉性背景早已让人调查清楚。

    他的经历和靳驰差不多,上一辈曾经是富农,后来供他考试硬生生供穷了,他一气?之下不考了,卖掉最后的田产开了家书局,娶一妻生一女,过着清贫安乐的日子。

    当初我邀请他做我的代理人管理印刷厂,他很是犹豫。一来,深知这项事业将?给出版行?业带来巨变,身为爱书人,他想要贡献一份力量;二来,却害怕失去平静简单的生活。

    直到?我说,其实我看中的是他女儿?,希望他能经营好,将?来把工厂管理权传给他女儿?,他才茅塞顿开,痛快答应,并?保证励精图治。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妻子早在十多年前就难产而亡,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独女拉扯大,女儿?的聪慧和懂事,让他倍感欣慰,可是,看着女儿?渐渐长大,他感到?越来越焦虑。

    他害怕女儿?嫁人后,重蹈妻子的覆辙,那样他也没勇气?继续活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慰他,女儿?总做男孩打扮,嚷嚷着要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帮他实现没实现的梦想。

    他相信女儿?的才华,可惜女扮男装是欺君大罪。

    天?下所有女孩的命运早已注定?,除了结婚生子是正经路,其他都?是荆棘路。就算他再害怕也不得不看着女儿?走上那条路。

    听了我的话才意识到?,也许不是。

    现在朝廷都?允许女人做官了,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嫁人一定?要生孩子呢?

    也许,在他女儿?真的长大后,这世上的女人,已经砍倒荆棘,踏出一条满是花朵的平安路。

    在那条路上,她既可以左拐做大掌柜甚至女官,也可以右拐嫁人生子。

    总之,他希望抓住这个机会,为女儿?铺好两条路。将?来怎么选,都?由她。

    当我们的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女儿?常黎敲门进来,铿锵有力地说:“我现在就选,我要做大掌柜!”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想为天?地立正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能做女官固然更好,可爹爹舍不得离开江宁,我舍不得离开爹爹。况且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做您的大掌柜,经营好印刷厂,就能以文正气?,把我的心愿传递给天?下文人,让他们为我圆梦!”

    难以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说出这样荡气?回肠的话来,胸有大志,不失温情,有理有据,思路清晰。

    我十二岁的时候,好像正沉迷动漫……

    于是我们仨一拍即合。

    不过,我还准备了一份冗长复杂的合约,主要是为了保证我对印刷厂的绝对控制权,其中还有一条,白纸黑字明确写着:如果?五年后他女儿?不能接替他的工作,我将?收回他的全部权力。

    我必须在这个行?业培养信得过的自己人。一个年轻且聪明的姑娘,是最好的选择。

    她还小?,很容易接受新的观念,培养得当的话,既会是我的得力干将?,亦是可以和聂冰卿守望相助的女性代表。

    这关系到?我在这里做实业的另一个重要目的——为女性提供就业机会。

    提升女性地位,不能只喊口号,只有经济自由,才有其他自由。

    印刷出版这两个行?业,可以容纳很多女职工,当然江宁一直就有纺织女工、浣衣女工甚至歌舞伎等,但是她们一直处于社会底层,没有影响社会风气?的能力,福利待遇也没有基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