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海盗吗?

    刚才那一幕对我的冲击太大,大脑始终无法冷静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落地,有人掀起轿帘,在旁热烈的呼唤:“秋大人,下轿吧?”

    咦,这个声音……

    钻出轿外,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中顿时一喜:“杨大人!”

    正是之前到广州接我入京,后因与我同桌共饮,被十四?下放的原礼部主客清吏司官员杨猛!

    他?笑?眯眯朝我抱了抱拳:“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当日?秋大人送我南下,谁料这么快就能再见。”

    原来他?就在总督署衙门所在长乐县当知县,作为曾经的礼部官员,被常坤叫来接待亲王。

    此前不知道我会随行,刚刚得知轿中人是我,难掩激动,撇下其他?事儿,亲自?来掀轿帘。

    我们就在轿前话重逢,诉说着分?别近一年来的经历,主要是他?问我。

    他?这一层级,消息比不得常坤,只听说我蒙冤入狱,至于后来怎么出的狱,为什么能跟雍亲王同行,一概不知。

    我简单说了几句,接着想起他?夫人病重的事儿,不免内疚遗憾。

    他?神色也黯然伤感,“上?月我接到家中来信,内子已于八月十六仙逝。”

    啊……

    “玉梅在信中说得很清楚,若没?有大人求医送药,她坚持不到八月,要不是你资助,玉梅姐弟俩的生活也无着落。大恩不言谢,请受杨某一拜!”

    “千万别!”我赶紧托起他?,心虚道:“你们夫妻俩受我拖累遥分?两地,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我很过?意不去。”

    杨猛摆摆手?道:“你要这么论,咱俩之间谁欠谁还?真难以说清。索性不说了,他?乡遇故知,总归是大喜事。等你陪王爷应付完接风宴,我带你去尝尝地道福州菜和这里独有的青红酒!”

    “好!”

    所幸现在不再受十四?的威胁,我答应的很痛快。正好,顺便朝他?打听打听福建水师的虚实?以及海盗邓三脚。

    刚应下,四?爷的轿子也到了。

    轮不到杨猛,常坤亲自?打帘。

    等他?下了轿,外面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四?爷随意撂下一句,径直来到我身边,瞥了眼?我旁边越发瘦得仙风道骨的杨猛。

    杨猛立即单膝跪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当时‘致美斋事件’在贵族阶层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不是秘密,四?爷一听就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这儿。

    他?点点头道:“怪不得我看?你眼?熟。”

    杨猛道:“能叫王爷记住是卑职的福分?。”

    四?爷看?着我:“你求方铭调回来的人,就是他?吧?”

    啊?我什么时候求方铭了?

    接收到杨猛感激的目光,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四?爷这是要借我的名义,送他?个人情?,把?他?调回去!

    只要他?愿意开口,调动个七品官是很简单的。

    如果杨猛能回京,肯定就没?有顾忌了,知道什么也不必隐瞒。

    而且还?能记我个好。

    这人,八百个脑子同时运作,转的比我仅有的一个还?快!

    当着杨猛的面儿,四?爷攥住我的手?,亲昵地问:“饿了吧?”

    罢了。

    他?做事有章法,我该信他?。刚才的情?况,可能确实?不宜出手?,吃过?饭再仔细问他?吧。

    我一点头,他?便拉着我往前走,“常大人,准备开饭。”

    席间凌保没?有出现。

    福建巡抚问了一嘴,我们才知道,就在刚才,四?爷和常坤谈完话之后,凌保就被扒去顶戴花翎,赶出了提督府。

    当然,是暂时的。

    钦差可以代行天子职能,但像这种封疆大吏级别的官员任免,肯定要报皇帝,以皇帝的处理意见为最终依据。

    但,钦差的意见,对皇上?的影响很大。一般情?况下,皇上?不会更改钦差的决策。除非需要派出第二个钦差,并且第二任钦差的调查结果和前任相悖。

    刚下船就做出如此大动作,四?爷的雷厉风行,令桌上?一众官员噤若寒蝉。

    “虽然暂时夺了他?的官,但他?毕竟在任上?多年,现在正是本钦差用人的时候,暂且让他?以水手?的身份留在水师营房。”四?爷说着,朝我碗里夹了只大虾。

    常坤有样学样,给福建巡抚也夹了一只,亲切道:“许大人,吃虾!”

    其他?官员纷纷效仿。

    我把?虾剥好放回四?爷碗中。

    福建巡抚自?己剥完刚要下嘴,讪讪看?了眼?常坤,也放进他?碗里。

    ……

    四?爷眼?中有淡淡得意,赞叹道:“还?是海边的虾鲜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