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时候,他?又?捻起?了佛珠,悠哉游哉地和我说起?了对年晓玲的安排。

    本来我们都以为?晓玲会回四川,但在?过年的时候,她就追到福州来了。

    带着江宁三百四十名举子的联名请愿,跪请雍亲王上呈皇上——她在?江宁打了一场漂亮的笔仗,终于让文人正视辩论的核心,而不是她的性别。

    同?样是打破性别枷锁和文人斗,她的姿态比我帅,反败为?胜所用?的时间比我短,我真的很佩服她。

    不管这个请愿能不能通过,‘照清女士’都在?江宁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还将作?为?‘罪不及女眷’政策的倡导人,被?历史?和天下人铭记。

    她还对四爷说,决意离开雍王府,并已?将这个想法写信告知家中父兄。这次来福州,是为?了追随我,想以报社签约女作?家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不管离开王府,还是跟着我,都是戳年羹尧的肺管子,他?能同?意吗?”

    想到这些把?理想和命运交付于我的人,我就很不安。

    别人倒在?其次,晓玲的命运,因为?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走?后,她会在?父兄的打压下,走?回老路吗?

    现在?她觉醒了自主意识,甚至成长了一个先驱,恐怕再也不甘心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无穷无尽地生孩子了。真要走?上老路,会有无穷的痛苦。

    四爷道:“别的你不用?管,你只告诉我,想不想留下她?”

    留下,她就会跟年家彻底决裂,不留,她就得被?遣送回四川。

    “王爷……”

    他?立即纠正我:“私底下不要称官讳,叫哈尼。”

    因为?这个称呼,想要拜托他?照顾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哪有人脸皮那么厚,即将把?人狠狠伤透,还要请人帮忙。

    “我想把?她留下。”最终,我没?能叫出口,只给了一个答案。

    也许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呢。

    也许,没?了我这个障碍,这对恩爱眷侣,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呢?

    八爷说,四爷喜欢聪明霸道的女子,不喜欢晓玲这样的。

    可晓玲不是从前的晓玲了。现在?的雍亲王,已?经?不是从前的雍亲王了。他?会为?我让步,支持我的事业,未必不能这样对晓玲。何况,年羹尧可以帮他?稳固皇权。

    先留下吧。至少?他?们还能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看他?们自己的命运了。

    心里这样想着,却不由自主地把?他?的胳膊往怀里抱了抱,仿佛这样就能完全占有他?似的。

    多占有一天算一天吧。

    总归这趟巡视是我人生之大幸。开拓了视野,锻炼了能力,找到了回家之路,还谈了一段原本不可能的恋爱。

    “好。那就留下。难得她对你一片赤诚,若能为?你分忧,你便可多在?我身上放些心思?。”

    ……你还是想想怎么和年家及四福晋交代吧。

    前面沙滩上火光通天,载歌载舞。

    刚果儿说,许均把?邓三脚和苏灿带回来了,为?庆祝这次的圆满胜利,正在?海边焚烧海盗旗。

    火光吸引了水师官兵,还吸引了停驻在?周边的西班牙、葡国?海军。

    西班牙人最爱凑热闹,更喜欢用?音乐和舞蹈表达欢乐,于是趁这火光,直接开起?了篝火晚会。

    拿出了乐器,跳起?了舞。

    葡萄牙人也不甘示弱。从船上抱下来缴获的美酒,搂着从黑旗帮抢回来的女人,和他?们打擂。

    大清水师嘛……从自己船上拉来一只猪,一只羊,还有调料若干,就地烤起?……

    要香掉舌头了!

    等我们凑近,羊先考好了,黑压压一群人围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王爷来了,人群顿时闪出一条路。

    胖乎乎的许均用?长刀挑起?烤得外交里嫩得羊腿肉,朝前一递,笑眯眯道:“麦芒掉进针眼里,王爷,秋大人,您二位可真会赶巧。快尝尝我的手艺,上一次烤这东西,还是康熙三十五年,跟着皇上征讨噶尔丹的时候!”

    哟,资历够老的,还当过天子亲兵呐。

    四爷却注意到躲在?人后的一个瘦高个,招招手道:“邓帮主,来!”

    那人立即挤到前面来,作?揖道:“邓某罪人一个,愧不敢当如此称呼,请王爷训示。”

    他?两颊凹陷,长胡子遮住大半张脸,穿一件宽松长袍,腰间还别着一本书,确实不像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更像一个落魄书生。

    “你近前来。”四爷命令道。

    邓三脚没?敢走?得太近,离两米左右。

    四爷把?羊腿递给他?:“多吃点。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看你忧思?过度,形神枯槁,往后为?水师效力,再不必像从前那般惶惶不可终日,要好好调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