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朝前一探身,眼?神犀利,语气?冰冷地指责道:“可你,身为天?主教会的神职人员,身为女性保护组织的首领,见死不?救。”

    我只反问了一句:“你对别人家的事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上帝视角,简直就像被阿古丽的魂附了身。

    她垂眸看着尾指上的黄金甲套,淡淡道:“因为我们家也有一个痴情种,难免感同身受。”

    呵,重点来了。

    “我虽然比阿古丽好一些,还有些娘家人,可嫁了人的女人,能倚仗的其实?只有丈夫。我的孩子,也只能依靠阿玛。如果王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我们怎么办呢?你已?经把贝勒府搅得天?翻地覆了,请放过雍亲王府吧。”

    “放过?”

    她斜睨过来,眼?神怨毒,“他离家近一年,好不?容易回来,又因你抛妻弃子去当和尚。所幸,皇阿玛下旨让十三爷将他接回来,这回,若他想通了便好,若是想不?通,请你守住自己,别让阿古丽的悲剧,在王府重演。”

    言语的锋利,有时候比刀剑更甚,所以诸葛亮能在阵前骂死王朗。

    这些话带给我的第一感受是委屈,其次是羞辱,然后是愤怒,最后才是释然。

    我稍稍吐出一口气?,抬眼?与她对视,微微笑着:“如果这就是你所求,恐怕两盒点心远远不?够。”

    “这难道不?一个有尊严和良知的人自觉该做的?”

    我摇摇头:“你面前这个人,没什么道德感,也没有羞耻心。她坐过牢,杀过人,在尸山血海里闯出来,和豺狼虎豹一样的对手?斗智斗勇。每天?都有心怀叵测的人以各种姿态接近她,笑着的,骂着的,可怜的,可恨的。她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阿古丽可怜吗?可怜。在我看来,你更可怜。你手?无寸铁,只有一张嘴,却想戏弄甚至打压强者。你活在胜利的假象里,看不?清我和你以前的对手?不?一样。

    我有权,有人,有钱,不?必依靠父权、夫权和子权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获得你可望而不?可得的,轻松夺走?你所拥有的。

    如果你非要从我身上挖出一点怜悯,你会发现,那上面已?经写了四?爷的名字。

    他为我付出的,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他现在吃的苦,我比你更清楚。要是我把这些怜悯给了他,他可以立即解脱。

    和他相比,你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死前途,与我何干?

    我今天?愿意见你,只是因为你来自雍亲王府,是他面子的一部?分?。但?你不?是他,拿不?走?那点属于他的怜悯。

    你能干涉我的方式只有一个:让你的亲族来对付我。因为我若反击,绝不?靠嘴。”

    1716年9月13日 康熙五十五年八月十四?大雨

    “秋童,你就当帮帮十三爷,跟我去一趟!”

    下午两点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十三爷在我办公桌对面站着,软磨硬泡,让我跟他去广源寺接人。

    只因这三天?他已?经跑了三趟,四?爷就是不?回。

    理由是,越思越悔,愧见父母和群臣。

    可十三爷的差事办不?完,没法跟皇上交代。他想遍办法,拉了好几拨支援,最后求到我这儿。

    我没答应。

    “十三爷,他现在已?经深深后悔了,我去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更羞愧,更恼火。”

    “啧!”一向?笑眯眯的十三急了,把我手?里的奏章一抽,随手?往后一扔,低声道:“我跟你说了七八回了,他要是真?后悔,当初就不?会往回走?。他在佛前不?是思过,是……”

    说到这儿,回头看了一眼?,见门口没人,才含糊不?清道:“渡己。”

    “那我不?更不?能去。好不?容易在这湍急大河上过了一大半,再把他扯回来,不?是造孽吗?”

    “什么过了一大半,他压根就没挪动!我每次去,他都把我带的人仔仔细细看一遍,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找你。”

    十三爷不?愧是感情充沛的情圣,非常善于脑补。

    他儿子弘昌完全没遗传到这一点,对浪漫而奇幻的骑士故事嗤之以鼻,对枯燥乏味的西方经济学则极其入迷。

    我让他逗笑了,不?得不?和他说实?话:“我渡了一半了,别把我扯回去,行吗?”

    十三微微一怔,缓缓坐下。

    半晌才轻叹:“好吧。你是个姑娘家,肯定比他更难些。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苦衷。”

    “多?谢十三爷体谅。”

    他摇摇头:“你也没什么亲人,明儿来我府上过节吧。”

    “不?了,我和安东尼说好了,明天?带着基金会的人,在前门大街搞个募捐,用募来的钱买点月饼,去看看郊区的孤寡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