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海禁、允许办报、办学,都是?积极的探索。其中蕴含着对抗西方世?界的机遇,同时,他和我一样清楚,这些举措还埋藏着颠覆封建王朝的危机。

    在这一点上,他和年轻时一样有魄力?。

    我曾以为他消极怠政、贪图安稳,这些事儿得等四?爷上位才能?做,没想到,他老而不?昏,大胆进取。

    真不?愧为千古一帝啊。

    关于变革,我没敢接话,生怕一不?小?心?说多了,引起他的怀疑。

    他倒也没追问。就?像真的在闲聊一样,想到哪儿说哪儿。

    针对瓷器上的画,我们又聊了聊路易十四?,关于他的形象、政见、举措等等。

    他说的多,我吃的多。

    到最后,我实在塞不?下了,他居然说:“吃这么?少怎么?行??能?吃是?福,多吃点,身体强壮,才有战斗力?。你看那些大将军,哪一个不?得吃五六碗白饭?那些宵小?岂敢近身?”

    呃,我吃十碗也成不?了大将军啊。

    看我为难的样子,他笑着站起来,不?肯让人搀扶,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外踱,“好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连忙跟上去。

    为了安全,紫禁城里的树不?多。畅春园则种了很多树,处处荫凉。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太监宫女们正在各处掌灯。

    我们从清溪书屋走到观澜谢,吹着徐徐凉风,赏园中美景。

    皇上腰不?好,久站不?利,在亭子里坐下来,看着五光十色的湖面,淡淡说道:“你今天话不?多。”

    这是?嫌我不?主动交代的意思。

    “微臣想向皇上讨个人情?却不?敢开口,故而沉默。”

    “哦?”他装作很意外的样子,把目光转向我,“你还有不?敢说的话?那可了不?得。你说来让朕听听,有多惊世?骇俗。”

    ……怪会取笑人的。

    我从天主教教规和普及老百姓基础教育两方面,解释整饬传教士队伍的初衷,并如实交代了与高忠之间的恩怨过往,为高忠求情?。

    并没有提及打击鸦片走私,因为相关部门还没制定应对之策,这也不?是?我的职责。越权行?事,只?会挨熊。

    “高忠,朕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康熙五十三年的武状元。寒门出身,靠一身本身升任四?品武官,很不?容易啊。为了道义而劫狱,也算条汉子。可是?他不?应该叫高忠,应叫高义。自古忠义两难全,他选择了道义,却背叛了君父。这种人,本不?为法理所容,是?胤禵用身家性命担保,朕才法外开恩留他一条性命。现?在来看,一个人的天性是?不?可能?改变的。再给他一百次机会,他也只?会作更多孽。”

    “皇上……”我想为高忠申辩几句。

    他摆摆手,又把头转向湖面:“你是?胸怀天下的能?臣,朕都舍不?得为难你,实在没必要为这样的小?人物?伤怀。”

    他说了这样的话,我不?应该再反驳,否则,岂不?是?不?知好歹?

    可是?,如果连救命之恩都能?罔顾,我心?底还能?保住作为人最基本的情?感吗?

    “怎么?,还想不?开?”

    从前皇上对我只?有试探、规训、指点,好像既信任又疏离,突然像长者?一样关怀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鼻子发酸。

    抬手揉了揉鼻根,我才回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这些日子,微臣深陷自责无法自拔。微臣总是?忍不?住想,从六年前就?知道安东尼用鸦片传教笼络人心?,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强硬干涉?一直知道高忠意志消沉、生活困难,为什么?没有给予他更多实际的帮助?他们都对我有恩,我却忽略了他们。我只?顾前行?,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自我了……”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轻轻一哂,“昂首阔步的人,怎能?注意脚下崎岖?若你总低头,必然会影响前进的速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朕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歌功颂德者?虽多,谩骂憎恨者?亦不?少。早年朕斩鳌拜、削三藩,也曾在夜里扪心?自问,这些人都曾于朕、于大清有功,是?否非杀不?可?事成之后,朕也反思,是?否给他们的恩典不?够,才让他们有了不?臣之心??倘若朕做的更好,是?否能?保住功臣,天下太平?朕不?敢说完全没有遗憾,但以朕当时的年纪,那是?最好的选择。你想想,过去你忽略了他们,是?否虚度光阴?那些宝贵的时间和机会,你是?否愿意为这两个平凡人白白浪费?”

    我回想过去,每一件事好像都不?能?不?做,只?能?默默摇头。